赵黑虎这一下又黑又狠,直奔林大山的脑门。
寻常汉子挨上这一尺子,脑袋当场就得被打烂。
大娘吓得发出一声尖叫,捂住小石头的眼睛。
林大山却没有躲。
他不仅没躲,往前还踏了半步。
就在这一瞬间,大山盯住了赵黑虎。
在他那刚刚觉醒“神工”雏形的视界里,眼前这个一身横肉的恶霸变了模样。
皮肉褪去,骨骼显现。
发力的轴心不对,重心的连接点全是破绽,尤其是那条正往前迈的右腿,膝盖骨和腿骨的连接处亮起了一个刺眼的红点。
那里是结构的死穴。
只要轻轻一拨,他的腿就会失去支撑。
林大山根本不需要思考,他的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。
他右手手腕一抖,那根用烂木条削出来的尖锐木棍斜刺而出。
尖木棍贴着劈下来的镔铁尺边缘擦了过去,连铁皮都没碰到一下,直接毒辣地扎向赵黑虎的右膝关节。
“噗!”
一声沉闷的穿透声。
木棍尖端顺着赵黑虎膝盖骨的缝隙捅了进去,一挑,一别。
“咔哒。”
那是骨骼错位脱臼的脆响。
赵黑虎那劈到一半的镔铁尺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他脸上的狰狞表情凝固了,五官随即因剧痛扭曲。
他那条粗壮的右腿一下没了支撑,轰然坍塌。
双膝一软,赵黑虎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,“扑通”一声,结结实实地跪在了雪地里。
他正对着大娘和小石头跪下。
“啊——我的腿!!”赵黑虎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嚎,手里的镔铁尺直接掉在雪地里,双手本能地去捂膝盖。
但他连捂的机会都没有。
林大山没给这畜生喘息的余地。
他反手抽出那根带血的木棍,手腕一翻,木棍带着爆裂的风声,狠狠抽在赵黑虎的脸上。
“啪!”
赵黑虎那近两百斤的身子,竟被这一棍子抽得凌空翻了半个圈,重重砸在三米外的烂泥地里。
“哇”的一声,赵黑虎张嘴吐出一大口混着碎肉的鲜血。
十几颗黄澄澄的后槽牙混在血水里,崩得满地都是。
全场死寂。
跟着赵黑虎一起来的那几个狗腿子,此刻全都张大嘴巴发不出半点声音,两条腿抖个不停。
那可是赵黑虎!
在镇上能单挑三个壮汉的狠角色!
就这么被一个断了手的破木匠,拿着根烂木头,一招废了膝盖,一棍子抽碎了满嘴牙?
林大山喘着粗气,站在风雪里。
他没有追击,只是盯着手里那根木棍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、甚至比以前更加粗壮有力的右手。
他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刚才那一击,那股看透一切关节结构的本能,到底是怎么回事?
“滚!”
一声尖锐的怒骂打破了院子里的死寂。
大娘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猛地从雪地里站了起来。
她几步冲到那堆碎银子前,抓起一锭沉甸甸的十两银元宝,狠狠砸在赵黑虎的脑袋边上。
银元宝砸在冻土上,砸出一个深坑。
“这是欠你们的五两银子,连本带利,十两!一分不少!”大娘双眼通红,指着院门厉声嘶吼,“拿着你们的臭钱,带着这个畜生,给老娘滚出这个院子!再敢踏进来一步,让我家大山打碎你们的脑袋!”
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林大娘,此刻气场全开,护着大山和小石头。
那几个狗腿子如梦初醒,哪还敢废半句话。
连滚带爬地冲过去,两人架胳膊,两人抬腿,扛起满嘴是血、痛得翻白眼的赵黑虎,狼狈地逃出了院子。
地上打滚的赖三也连滚带爬地跟了出去,连头都不敢回。
风雪依旧在刮。
林家破败的院子里,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“当啷。”
林大山手里的尖木棍掉在地上。
他那股提着的气猛地一松,整个人后退了两步,靠在残破的院墙上,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“我的手……没断?我刚才……”大山语无伦次,满脸震惊。
大娘扑过去,一把抓住大山的右胳膊,上上下下摸了好几遍。
确认那条胳膊不仅没断,反而比以前更结实后,大娘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憋不住了。
“老天爷保佑……祖宗显灵啊!”大娘一把将大山和小石头搂进怀里,坐在雪地里嚎啕大哭。
这是劫后余生的狂喜,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。
小石头被大娘紧紧搂在怀里,脸颊贴着大娘粗糙却温暖的衣襟。
他没有哭。
此刻,他正清晰地感觉到,一股暖流正顺着他的四肢百骸游走。
那是“双向奔赴”后,福运机制给他的直接反哺。
流浪这三年落下的病根,饿了三天三夜导致的极度虚弱,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荡然无存。
他原本瘦骨嶙峋的身体,正以一种肉眼觉察不到的速度变得充盈、坚韧。
他的五官感知变得敏锐,甚至能听到十步外雪花落地的细微声响。
小石头抬起头,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多了几分与他七岁年龄不符的深邃与冷冽。
京城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,因为一个算命瞎子的话,把他当成挡灾的垃圾扔在冰天雪地里等死。
而眼前这对连饭都吃不上的母子,却肯为了他拼命。
这才是真正的家人。
小石头收起冷意,换上一副乖巧的表情,伸出小手笨拙地帮大娘擦眼泪:“娘,不哭。坏人被打跑了,我们有钱了,可以吃饱饭了。”
这声“娘”叫得自然无比,再也没有刚才那种撕心裂肺的悲壮。
大娘听得心都要化了。
她猛地擦干眼泪,从地上爬起来,把散落在雪地里的碎银子一块一块小心翼翼地捡起来,贴身揣进怀里。
“对!吃饭!咱们今天吃顿好的!”大娘脸上满是笑意,“大山,你去把门顶上。娘去看看鸡窝里还有没有蛋,今晚咱们煮面疙瘩汤!”
大山憨厚地咧嘴笑了,应了一声,转身去搬石头顶门。
大娘快步走到院子角落那个用破竹筐扣着的鸡窝前。
家里就剩这一只瘦骨嶙峋的老母鸡,平时连叫都懒得叫,已经大半个月没下过一个蛋了。
大娘本来没抱太大希望,只是习惯性地伸手进去摸了摸。
手刚伸进去,大娘整个人就僵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大娘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她慢慢把手抽出来,满是冻疮的手心里,赫然躺着三个足有鹅蛋大小的红皮鸡蛋!
那鸡蛋温热烫手,外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光泽。
“大山!石头!下蛋了!咱家老母鸡一口气下了三个大蛋!”大娘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,双手捧着鸡蛋,生怕磕着碰着。
小石头站在屋檐下,看着那三个大得离谱的鸡蛋,嘴角微微翘起。
气运加身,福泽全家。
这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。
半个时辰后。
破屋里生起了火盆。
虽然屋顶还在漏风,但火盆里的炭火烤得人身上暖洋洋的。
缺了口的黑砂锅架在火上,里面翻滚着浓稠的面疙瘩。
大娘把那三个大鸡蛋在碗沿上轻轻一磕。
“咔哒。”
蛋壳裂开,金灿灿的蛋黄滑入碗中。
大山眼珠子都瞪圆了:“双黄的?”
大娘咽了口唾沫,紧接着敲开第二个,第三个。
全都是双黄蛋!
三个鸡蛋,打出了整整六个硕大饱满的蛋黄!
蛋液倒进滚烫的面疙瘩汤里,浓郁的香气立刻散开。
那股香味顺着破窗户飘出去,连院子外的野狗都馋得直咽口水。
“吃!快吃!”
大娘给小石头盛了满满一大碗,里面全是大块的鸡蛋和面疙瘩。
又给大山盛了一大碗。
她自己只盛了半碗汤,脸上却满是笑意。
大山端起碗,根本顾不上烫,呼噜呼噜往嘴里倒。
他太饿了,刚才那一场爆发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,此刻这碗面疙瘩汤下肚,整个人舒坦得骨头缝都在发痒。
小石头也捧着碗,小口小口地吃着。
面汤很糙,但这是他这三年来,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。
大山一口气干了三碗,抹了抹嘴,看着小石头,憨憨地笑了起来:“石头,哥以后天天给你打野味,天天让你吃双黄蛋。谁敢欺负你,哥就敲碎他的骨头!”
小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,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干净,眼神明亮。
破屋里,一家三口围着火盆,笑声驱散了风雪的寒意。
而此时,村头。
破庙的墙根下。
赵黑虎被几个手下用门板抬着,整条右腿肿得厉害,扭曲地耷拉着。
他满嘴都是凝固的血块,脸肿得发紫。
“赵爷,咱们……咱们现在去哪?”赖三捂着断掉的手腕,疼得直抽冷气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那林大山太邪门了,那根本不是木匠的手艺啊!”
赵黑虎咬紧剩下的半边牙,怨毒地盯着林家破院的方向,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哑咆哮。
“邪门?老子不管他是什么鬼上身!废了老子的腿,老子要扒他的皮!”
赵黑虎猛地揪住赖三的衣领,一口血沫子喷在赖三脸上:“去镇上!连夜去镇上请张爷!告诉张爷,林家地下挖出了大元宝!”
“我要他们全家,见不到明天的太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