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林婉儿……君子报仇十年不晚。
她洛清瑶向来记仇,但记仇不等于蛮干。
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,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。
想到这里,她的唇角勾了起来。
月光下,那张虽然沾了血污却依旧精致的小脸上,露出一个狡黠而大胆的笑容,
像一只盯上了猎物的狐狸,正盘算着该怎么把这只伤了爪子的猛虎拐到自己身边来。
“看在你刚才给我当了回人肉垫子的份上,我可以帮忙看看你中的什么毒。”
说着,她故意顿了顿,观察男人的反应。
男人的表情没有变化,依旧冷冷地盯着她,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。
但洛清瑶察觉到了他眼神深处极其细微的一丝波动。
他没让她滚。
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。
“不过……”
她眼珠一转,笑容更深,带着点狐狸尾巴翘上天的得意,
“我洛清瑶可不做亏本买卖。”
“你得报答我。”
男人似乎被她的大言不惭气笑了。
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,那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,但洛清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。
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,像是在说:你配?
紧接着,沙哑低沉、带着些许嘲弄的声音响起,像是沙砾摩擦着碎裂的玉石,
每一个字都沉沉地砸在洛清瑶耳膜上:
“女人,敢跟本帝谈条件的人,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。”
本帝?
洛清瑶挑了挑眉。
这个自称可有意思了。
一个中了十几种毒、坐在崖底等死的男人,自称“本帝”?
要么他是个疯子,要么他真的是这世间最顶尖的强者之一。
看他那副即便垂死依旧高高在上的神情,
看那即便气息奄奄依旧不容侵犯的气场,
洛清瑶觉得自己大概率遇上了后者。
一个帝君级别的人物。
中了毒,落难了,被她砸了个人形深坑。
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?
她内心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得响亮,表面上却不以为意地“哦”了一声,
然后做了一件让厉北宸瞳孔微缩的事——她的手指已经搭上了他的脉搏。
厉北宸浑身一僵,下意识地想要甩开她的手,
但此刻的身体实在虚软得厉害,那一丁点意图都化作了手指极其微弱的抽动。
他只能用更冷的目光看着她,试图用气势让她知难而退。
洛清瑶根本不在意。
她的手指极其专业地按在他的脉上,三指齐压,力度适中。
同时她的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细小的针——那是原主用来缝补衣服的针。
她挑眉笑了笑,动作麻溜而迅速地在男人手腕上轻轻刺了一下。
一滴暗色的血珠冒了出来。
洛清瑶凑近闻了闻,然后又用指尖蘸了一丝,放在鼻前。
厉北宸全程皱眉看着她,像是在看一个疯子。
洛清瑶却没空哒理他,越诊越是心惊。
她前世见过最复杂的病例,是一个同时中了三种蛇毒和两种化学毒剂的倒霉家伙,
当时她花了三天三夜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。
但跟眼前这位比起来,那位简直就是小感冒碰上了绝症晚期。
“这男人还真能扛。”
她在心里暗暗腹诽一句,脸上却露出轻松的表情,甚至还勾了勾唇,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:
“草高不高不知道,命挺大倒是真的。”
“你中的这‘九幽缠丝’,再加一味‘离魄散’,刚好能凑成个‘十全大补毒’,一般人可没这待遇。”
说着,她的指尖从男人的脉搏上挪开,看着眼前越发黑沉的脸,饶有兴趣地调侃道:
“‘九幽缠丝’知道吗?”
“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慢性毒药,”
“中了之后,毒素会像蛛丝一样在经脉里蔓延,日复一日地缠绕、收紧,”
“直到把人的灵力、生机一点点勒断,死时全身经脉都会被腐蚀成黑水。”
“解毒的难点在于,这些‘丝’会与经脉组织融合,想要剥离毒素,就得承受经脉撕裂之苦。”
“而你中的‘离魄散’更是阴损,无色无味,专攻神魂,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神识涣散。”
“最阴险的是,它不会立刻致命,”
“而是会让人慢慢失去判断力,在关键时刻做出错误的决定。”
“最常用于偷袭高手,等高手反应过来时,往往已经毒入骨髓。”
“这两种毒,单独中的一种都够呛,何况是叠加。”
说完,她朝男人身边凑了凑,语气像是在同情一个考试挂科的后辈,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:
“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?”
“给你下毒的人,是打定了主意不给你留全尸啊。”
厉北宸的眼神更冷了,像淬了冰碴子,直直地射在她脸上。
如果眼神能杀人,洛清瑶此刻已经死了至少十回。
但很可惜,眼神杀不了人。
洛清瑶深知这一点。
她甚至好整以暇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,还顺手掸了掸衣袖上的灰。
那小动作做得极其自然,就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招待客人一样。
“别这么瞪着我,你现在的情况,自己心里应该有数。”
“没有解药,你最多还能撑……我看看啊,三个还是四个时辰?”
“主要还是看你体内那股灵力还能扛多久。”
她伸出三根手指,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那手指纤细白皙,和这具身体十六岁的年龄完全相符,
但她的手势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老练和自信:
“三个时辰。”
“三个时辰之后,你体内的平衡就会彻底崩塌,”
“到时候十几种毒一起爆发,别说留全尸了,估计连骨头渣子都不剩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像是在报天气预报。
仿佛面前这个人不是中了十几种毒,而是得了个小感冒一样。
厉北宸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依旧冷得像一块万古不化的寒冰。
但洛清瑶敏锐地注意到,他按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。
很轻微的动作,但没能逃过她的眼睛。
果然,他也不想死。
也是,都到了这个份上还在硬撑着压制毒性的人,怎么可能会甘心死在这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