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一点点衰减，就像是一个被捅了无数个窟窿的水囊，无论怎么堵，水都在往外漏。
但他不能死。
堂堂北宸帝君，纵横修真界数百年，以杀证道，以血铸名。
鼎盛时期，千军万马之前面不改色，举手投足间可令山河变色、日月无光。
如今却被几个宵小暗算，身中奇毒，流落至此。
他厉北宸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？
愤怒和不甘像两团火在他胸腔里燃烧，支撑着他用仅存的灵力维持着经脉中那道脆弱的平衡。
他像是在走钢丝，左边是火海，右边是油锅，一步都不能错。
每一步都耗尽心神，每一步都让他离崩溃更近一分。
周围的空气在微微扭曲，温度低得吓人。
连靠近他的草木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寒霜，像是提前进入了寒冬。
这是他灵力失控的外溢表现，体内的寒毒正在反扑，把他的灵力都染上了冰寒的属性。
就在此时，他的耳廓微动。
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高空坠落。
速度极快，带起了尖锐的风声。
那风声从崖顶传来，划破夜色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响。
厉北宸猛地睁开双眼。
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，一个黑影就直直地朝他砸了下来。
“砰——唔。”
巨大的冲击力像是一柄万斤巨锤砸在他的胸口，
厉北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，挺拔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，差点被砸得直接仰倒过去。
一股带着血腥味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，那个黑影……
不，不对，那分明是个人……
不偏不倚地砸进了他怀里。
他本就强撑着一口气才勉强保持的坐姿，此刻那口气几乎被这一撞直接撞散了。
体内苦苦维持的毒素平衡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的天平，猛地倾斜，十几种毒素同时反噬。
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白到了极致，嘴唇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去，额角的青筋几乎要爆裂开来。
而那坠落的人……洛清瑶，
终于察觉到耳边的风声变得柔和，急剧下坠的身体落了地。
但预想中摔在冰冷地面的痛感没有传来，反而撞进了一个带着血腥气、却异常坚实的胸膛。
硬邦邦的，像砸在了一堵墙上。
她懵了一瞬，脑子里像是被人灌了一桶浆糊。
她没有死？
她落在了一个人身上？
这人是石头做的吗？
怎么硬成这样？
她下意识地抬起头，正好对上一双幽深如寒潭的眼睛。
那是一双极其好看又极其危险的眼睛。
瞳孔漆黑如墨，眼型狭长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像极了某种蛰伏在暗处的猛禽。
但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冰寒的杀意和毫不掩饰的警告，
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兽王，哪怕奄奄一息，也要让人知道它随时能咬断你的喉咙。
洛清瑶的目光顺着那双眼睛往下扫去。
那是一个男人，一个极其好看的男人。
五官轮廓分明，像是用最锋利的刻刀从一整块寒玉中雕琢而成，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。
眉飞入鬓，鼻梁高挺，唇形完美却毫无血色。
下颌线条像是刀削出来的，干净利落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好看。
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，看上去受了极重的伤。
此刻，他正用那双好看却危险的眼睛盯着她，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警告。
那眼神，洛清瑶太熟悉了。
前世在战场上，她见过太多走投无路的困兽，都是这种眼神——要么撕碎你，要么割了自己的喉咙。
她一个激灵，条件反射般地从他怀里弹了起来。
动作狼狈却迅速，像是从一堆烧红的炭上跳起来一般。
落地后还往后退了两步，拉开距离。
“看什么看？”
洛清瑶心虚地吼了一声，声音虽然不大，但在这安静的崖底格外的清晰。
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，确认追兵没有跟下来，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然后随手取下系在腰间的破布条，将还在渗着血丝的脖颈包扎好。
动作利落，一看就是经过专业训练的。
她一边包扎，一边用余光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。
这男人……有意思。
洛清瑶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她虽然刚来这个世界，但原主的记忆里有关于修炼的基本常识。
这男人周身的黑气分明是毒气外溢，而且不止一种。
那黑气在他周围盘旋游走，有的黑中带红，有的黑中泛青，还有的隐隐透着一丝金色。
她虽然不能完全辨认这世上所有的毒物，
但仅凭那若有若无的腥甜味、以及他经脉中紊乱而互相冲撞的气息，就能断定……
“中了这么多毒还不死，命挺硬啊。”
洛清瑶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。
她前世专门研究毒理学，又因任务需要在金三角和南美毒枭窝里混了两年，对毒素的判断直觉极为敏锐。
此刻她已经能够感知到，这男人体内至少有十几种不同的毒素在横冲直撞，互相制衡，又互相催化。
这简直是一个活生生的“毒物反应釜”，换个人早死八百回了。
他却还撑着最后一口气，甚至还能用这种杀人的眼神瞪着她。
这意志力，这身体素质，简直是怪物级别的。
洛清瑶看着男人的眼神，渐渐变了。
男人没说话，只是盯着她，眼神更冷了，仿佛在说：滚。
洛清瑶却笑了。
嘿，这小暴脾气。
“凶什么凶。”
她撇撇嘴，非但没有被吓退，反而大摇大摆地往前走了两步，重新靠近了他。
她前世当特种兵，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没见过？
那些人的眼神比这男人更吓人，最后还不是被她一个个逮了回去？
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又扫了一圈，越看越觉得有意思。
这男人的实力绝对不弱，哪怕现在虚弱得连呼吸都像是勉强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，
但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压迫感，像一座看不见的山压在空气里，让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发紧。
若是有他保护，自己逃出去的几率应该能高很多。
只要出了青云宗的地界，自己也就安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