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清瑶咒骂出声,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。
她借着夜色的掩护,像一条灵活的蛇,在屋舍与院墙之间穿梭。
这身体虽然虚弱,但好在原主对宗门的布局极为熟悉,
毕竟是个在杂役房干了许久的杂役,每一条小路、每一处拐角都印在脑子里。
她利用这些地形优势,几次差点被人迎面撞上,都堪堪避了过去。
她向宗门的后山冲去。
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,火把的光芒映红了半边天空。
洛清瑶能清楚地听到他们的脚步声,从不同的方向涌来,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。
她咬紧了牙关,把全部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腿上,让自己跑得再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
肺里的空气像着了火,喉咙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,眼前时不时发黑,
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,停了就彻底完了。
前世做特种兵的直觉告诉她,想要在这群山环绕的宗门里脱身,唯一的希望就是后山地势复杂的密林。
那里树高林密、山路崎岖,追兵的优势会被极大削弱。
即便他们有修为在身,在那种地形下想要合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。
她在黑暗中奔跑,像一头被猎狗追赶的鹿。
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把她的头发吹得四散飞乱。
脸上的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滴,滴在胸前的衣襟上,分不清是汗还是血。
身后的火把越来越亮,追兵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,像催命的鼓点。
翻过一个山头后,前面的视野骤然开阔。
洛清瑶猛地刹住脚步,心沉了下去。
前面没有路了。
一个陡峭的悬崖横亘在前方,像是一道天然的绝壁,将生路彻底斩断。
崖边立着一块歪斜的石碑,被风雨侵蚀得斑驳沧桑,上面写着三个字:
断魂崖。
断魂。
好名字,好应景。
洛清瑶在心里苦笑了一声。
林婉儿和几名弟子冲了过来,手里的长剑泛着寒光,犹如催命符。
五个人,七把剑,还有林婉儿那满脸的怨毒和得意。
火把的光芒把这片山崖照得通明,连空气中的尘埃都无所遁形。
“跑啊!怎么不跑了?”
林婉儿捂着胸口,脸色惨白。
刚才被玉佩反震的那一下显然伤得不轻,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,嘴角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。
但眼神里的怨毒却像淬了毒的针,恨不得把洛清瑶扎个千疮百孔。
“赶紧把本姑娘的法宝交出来,否则我要你生不如死。”
洛清瑶笑了。
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张扬又放肆,嘴角勾起的弧度里带着一股子兵痞特有的痞气,
就像是前世在绝境中面对敌人时那样,明明子弹都打光了,她还能笑得出来,还能朝对方竖中指。
“我呸,林婉儿,你还真不要脸,我从小戴在身上的东西,怎么就成你的了?”
她一边说,一边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。
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后黑漆漆、深不见底的悬崖。
夜风从崖底呼啸而上,带来潮湿的水汽。
那水汽扑在脸上,带着一股子清冽的凉意。
她凝神细听,竟然隐隐听见了瀑布奔流的声音。
有瀑布,说明崖底有水。
有水就有缓冲。
还有一线生机。
洛清瑶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半拍,但脸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的脑子飞速运转,前世跳伞训练、高空跳水的经验在这一刻全被调动了起来。
她目测了一下崖壁的斜度,崖壁上凸起的岩石分布,
还有夜风中水汽的浓度,在心里快速计算着可能的坠落轨迹。
不管了,赌一把。
跳下去或许还能活,不跳就只有死路一条。
落到林婉儿手里,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。
以她的狠毒,毁容都是轻的。
这具身体虽然才十六岁,
但一张小脸生得极好,眉眼如画,肌肤胜雪,否则林婉儿也不会嫉妒成这副样子。
她咬了咬牙,朝林婉儿做了一个鄙夷的手势。
那是特种部队里常用的战术手语之一,意思是“你不行”。
当然,林婉儿看不懂。
但洛清瑶不在乎,她做这个手势纯粹是为了让自己痛快。
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,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张扬又放肆:
“林婉儿,你给本姑奶奶听好了——我洛清瑶要是活着回来,第一个要你的命。”
说完,她纵身跃了下去。
林婉儿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冲到崖边时,只看到一个急速下坠的身影,在夜色中越来越小,最终被黑暗吞没。
风声呼啸。
洛清瑶的身体急速下坠,失重感像一只巨手攥紧了她的心脏,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往上顶。
月光、崖壁、树影,都在视野里飞速向上掠过,像一幅被快速抽动的画卷。
冰冷的夜风从四面八方灌入她的衣服,把宽大的杂役服吹得鼓胀起来,猎猎作响。
她闭上眼睛,在心底默数着时间,计算着大概的坠落速度。
前世跳伞的经验告诉她,从这种高度坠落,如果下方有足够深的水,入水角度正确,生存概率并不低。
她在空中努力调整着身体姿态,双手抱头,双腿并拢,脚尖绷直,尽量缩小入水面积。
而与此同时,崖底。
夜色浓稠如墨,只有月光从高处倾泻而下,给这片隐秘的谷地镀上了一层惨白的光。
瀑布的轰鸣声在谷中回荡,水雾弥漫,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味道。
厉北宸盘腿坐在一块巨石上,浑身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。
那黑气像活物一般在他周身游走,
时不时凝聚成诡异的形状,或是扭曲的人脸,或是张牙舞爪的兽首,又消散在空气里。
他双眼紧闭,睫毛微微颤动,额头上青筋暴起,豆大的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,滴在早已被浸湿的衣襟上。
痛,无法形容的痛。
万箭穿心、万蚁噬骨,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。
体内十几种毒素轮番攻城,像是一支由不同势力组成的联军,各自为战,又互相勾连。
它们撕咬他的经脉,吞噬他的灵力,把他的身体当成了一座无主的城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