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恢复,入眼是一片灰白的广场。
正前方立着一道宫门。
门楣上悬着块巨大的竖匾,匾上的字笔画盘曲。
张小纯一个都不认得,只认出最底下那个字。宫。
‘尼玛,这是哪个新手村?’
‘NPC呢,怪呢?’
‘对了,我的隐藏职业。’
他心念一动,调出面板。
【人物:纯阳】
【职业:无】
【等级:1】(经验值:0/100)
【生命值:60】
【法力值:100】
【力量:5】
【体质:6】(提高1点对应提高十点生命值)
【敏捷:3】
【精神:10】(提高1点对应提高十点法力值)
【属性点:0】
【技能点:0】
【技能:探查术LV1,可探明对方信息(除玩家)】
力量,敏捷,体质,这些和上一世一样。
只有精神,比前世刚进游戏时高出一大截。
‘10点精神……莫非和重生有关?’
这念头只转了一圈,就被他按下去。
眼下有更邪门的。
‘职业无,几个意思?’
‘罢了,罢了。’
‘先去探探这个宫。’
他刚要动。
“纯阳师弟,老师有请。”
一道嗓音毫无征兆地响在旁边。
张小纯后颈的汗毛唰地立起来。
有人近身,他竟一点没察觉。
扭头看去,是个道童打扮的中年男子,青巾束发。
不知何时站到了三步开外,随意地拱了拱手。
张小纯手腕一翻,习惯性地甩了个探查术过去。
【人物:???】
【职业:???】
【等级:???】
【属性面板:???】
【技能:???】
满屏问号。
他后背一凉,手心沁出一层冷汗。
探查术他太熟了。
高出玩家五十级以上的存在,才会探出这样一片干干净净的问号。
‘新手村,不该有这么高级的人。’
‘不过’
‘他没有恶意。’
他没把眼前人当成NPC。
一个月后游戏入侵,这里面的存在都会活生生走出来,走到现实里去。
这是他前世亲眼见过的。
他学着对方的样子拱手:“劳烦师兄带路。”
道童下巴微抬,从鼻子里嗯了一声,转身就走,高傲得理所当然。
张小纯也不恼,抬脚跟了上去。
一边走,一边分神把游戏功能挨个翻出来。
充值入口,在。
背包,在。
聊天频道里,其他内测玩家刷得飞快。
【卧槽,这游戏也太逼真了,牛逼!】
【这哪个大厂做的?】
‘要不是这些功能还在,我还以为我又穿越了。’
他顺手敲了两行字想发出去,系统冷冰冰弹了回来。
【特殊场所,禁止使用聊天功能。】
张小纯:“……”
‘行吧。’
张小纯关掉聊天框,眼角余光开始偷偷打量四周。
宫里到处漫着浓雾,两丈之外什么都看不清。
廊柱,宫墙,殿宇,全沉在雾里,只剩模糊的轮廓。
唯一清晰的,只有脚下这条路。
青石板从雾里伸出来,又扎进雾里去,像专为他铺的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的雾忽然薄了。
一座大殿浮出轮廓,殿门半开,里头黑沉沉的,不透一点光。
“师弟请!”
道童在门前站定,侧身抬手,示意他独自进去。
“多谢师兄。”
张小纯抬脚要进,身后忽然又飘来一句。
“老师候你多时了。”
他脚步一顿,再回头,道童已经退进雾里,只剩个影子。
‘候我多时?’
‘可我才刚进游戏啊……’
后颈的汗毛又立了一层。
他定了定神,大步跨过门槛。
殿内比想象中空旷。
最先看到的,是七个蒲团。
七个蒲团在殿心一字排开,洗得发白,边角磨出了毛边。
蒲团前方,坐着一个老者。
看不清脸,五官像隔着一层纱。
“坐。”
老者嘴巴没动。
声音却实实在在响在张小纯耳边。
七个蒲团里,靠边的一个微微亮起柔光。
张小纯没动。
他抬脚,径直朝旁边一个没亮的蒲团走去。
他得试试。
真安排好了位置,就不会容他乱坐;容他乱坐,说明他坐哪儿都一样。
“那是你六师兄的位置。”
张小纯脚步一转,若无其事地走到亮着那个蒲团前,盘腿坐下。
‘有六师兄。’
看来这六个蒲团都有主。
坐下了,十年养出来的毛病又犯了。
他习惯性地抬手就是一个探查术,照着老者甩了过去。
端坐着的老者,眉头微微一皱。
这一术探出去,如泥牛入海。
这次连问号都没了。
非但如此。
视网膜上的面板陡然剧烈抖动,字符乱跳,一行行报错疯了似的往上刷。
【错误……错误……】
红光连闪。
整个面板,干脆利落地黑掉了。
张小纯再催动意念去调。
没反应。
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这老头连系统都可以关掉?”
他的第一反应是跑。
“安心。”
老者的声音又响起来,依旧不张嘴:“贫道只是略微关闭一会。等你从这出去,它自会恢复。”
“有些事,贫道不想让它见到。”
略微……
关闭一会……
“前辈,你这是……我……”张小纯舌头有些发颤。
“时间紧张。”
老者打断他:“我压制不了它多久。听贫道说。”
张小纯立刻闭嘴。
“一月之后,天道……”
老者忽然顿住。
那只枯瘦的手抬起来,指了指头顶,又缓缓放下。
“你又听不懂,不提也罢。”
“你只记住。天要塌了,神仙也在找活路。”
“贫道也在找。”
天要塌了。
张小纯的呼吸滞了半拍。
一个月后,游戏入侵。
这老者说的也是“一月之后”,莫非有什么联系?
“贫道选了你。”
老者不给他琢磨的时间:“这两物,你拿着。”
“不要问贫道要你干什么。说了,你也不懂,你出去后自会知晓。”
老者抬手一扔。
一朵莲花,一个书册,飘向张小纯。
还没等他看清,便化作两道光,没入他的眉心。
老者不让问,张小纯还是开了口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天机不可泄露。”
“代价是什么?”
殿内静了一瞬。
“拿了贫道的东西,玄门的因果,就是你的因果。”
果然没有白拿的道理。
张小纯心里,反倒放松了几分。
白给的才最贵,标了价的,反而能接。
他起身,整了整衣摆,郑重一拜。
“弟子张小纯,拜见老师。”
老者受了他这一拜。
“我知道你们有面板之类的东西。
出去再看,贫道在你的面板上动了手脚,它会把话换成你听得懂的东西。”
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。
“它会怎么译,是它的事。真东西,在你身上。”
张小纯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‘在面板上动手脚!?’
老者的身影忽然晃了一下,像水面起了皱。“压制要到极限了。”
“从今日起,你就是贫道的第七个徒弟。”
“去吧。我玄门的未来,就看你了。”
张小纯刚要再问一句老师尊号。
老者袖袍一挥。
天旋地转。
张小纯的视线被无限放大,又无限拉伸。
黑掉的面板,不知何时重新亮起,数据流哗啦啦地淌。
但他一个字都看不清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脚下一沉。
视线清晰时,哪里还有什么宫殿。
张小纯站在一片歪倒的篱笆中间。
脚下是龟裂的黄土地,几间土坯房塌了大半,露出黑黢黢的房梁。
村口一块石碑斜插着,碑上的字被风雨啃得只剩几道浅痕。
远处传来一声鸡叫。
跟着是狗吠,一声接一声。
是个村子。破败,却是人住的地方。
新手村,现在才算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