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刚恢复。
【-1】
【-1】
两团灰影一前一后撞在他小腿上，像被谁拿拳头不轻不重捶了两下。
‘尼玛？刚落地就挨打。’
张小纯后槽牙咬紧。
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。
腰一沉，脚跟扎进土里，整个人侧身让出半步。
偷袭他的，是两只兔子。
红眼，龇牙，毛色发灰，脊背上凸出一排错位的骨刺。
【魔化的野兔，LV1】
他还没站稳，草丛里唰唰一阵响。
一双，两双，三双……红眼睛次第亮起来，前前后后，足有十只。
兔群围上来，把他圈在当中。
【-1】
【-1】
【-1】
一只兔子蹿起来，在他手背上啃了一口。
疼倒不疼，像被门板夹了一下。
跟着，视网膜上跳出一行小字。
【经验+1】
张小纯愣了愣。
又一只兔子撞在他膝弯。
【经验+1】
‘什么鬼？’
‘挨打还有经验？’
这念头只转了半圈，就被他压下去。
眼下不是琢磨的时候。
兔群扑上来了。
张小纯不退反进，一拳砸在最前那只兔子的鼻梁上。
骨刺硌着指节，那兔子翻了两个滚，四条腿蹬了蹬，不动了。
侧身，让过扑空的一只，反手一记肘击。
抬膝，撞飞第三只。
前世十年，他只学会了一样东西。
怎么在力气不如人的时候，把每一拳都砸在要害上。
十只兔子前赴后继，他一步不退，拳，肘，膝，脚，轮着来。
草屑乱飞。
最后一拳落下，四野安静了。
【经验+1】
【经验+1】
……
【经验+1】
经验提示刷了整整十条。
加上挨打的那五条，十五点。
没有物品掉落。
张小纯也不意外。
这游戏除了面板和经验，其余一切都和现实一样。
可有一样东西，面板没写。
方才每挨一下，他脊背里就有一丝细流窜过去，细得像头发丝，凉丝丝的，顺着一条他从不知道的路线走了一圈，又沉回小腹。
没有提示，没有注释。
它就这么自己走着，像本来就在那里。
他甩了甩发酸的手腕，把这点异样压进心底，抬眼四顾。
东南方向，一道歪歪扭扭的轮廓趴在地平线上。断墙，塌顶，几缕炊烟有气无力地往上飘。
‘这个破村子。应该就是这儿的新手村了。’
野外不能久留。
他正要动身，眼角的余光扫到远处土坡上，立着几个人形的东西。
比人高，比人壮，肩上扛着带刺的木棒。
狼牙棒。
野人。
那几道影子朝这边打量，不靠近，也不离开。
张小纯收回目光，不再犹豫，拔腿朝村子狂奔。
风灌进领口。
路上撞见几个玩家，都是从登录器进来的内测玩家。
没人搭话，他也没停。
当务之急，是弄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村口的石碑斜插着，字迹被风雨啃得只剩几道浅痕。
两个挎刀的守卫站在断墙缺口处，眼皮都没抬，放他进去了。
村子比远处看着更破。
土坯房塌了大半，露出黑黢黢的房梁。
街上三两个人影，走得都急，像身后有东西撵着。
张小纯寻了处背风的墙根，盘膝坐下。
意念一动，面板展开。
【人物：纯阳】
【职业：无】
【等级：1】（经验值：15/100）
【生命值：60】
【法力值：100】
【力量：5】
【体质：6】
【敏捷：3】
【精神：10】
【技能：探查术LV1，可探明对方信息（除玩家）】
职业那一栏，还是无。
‘尼玛！！！我的隐藏职业呢？’
‘怎么还是没有？？’
张小纯暗骂一声，一行一行接着往下看。
看到生命值时，他停住了。
60
满值。
‘不对。我刚才明明挨了五下，怎么是满血。’
除非有什么东西，在他没察觉的时候，把血补满了。
这个疑问刚浮上来，就被他按住了。
因为技能栏最底下，多出一行他从未见过的字。
【九转玄功（0转：2/100）：被动技能，承受伤害即可获得技能进度和经验值。（注：无法通过技能点提升，仅可通过进度提升）】
张小纯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【九转玄功】。
这四个字，大名鼎鼎，他不可能不知道。
这是传说中的东西。
‘那老者给的，是【九转玄功】？’
‘挨打就涨进度？’
不对。
经验是经验，进度是进度。
挨打给的五点经验，和【九转玄功】的进度，是两码事。
老者说过，在系统上动了手脚，会把话换成他听得懂的东西。眼下这条注释，八成就是这么来的。
他压下翻腾的念头，接着往下翻。
‘还有那朵莲花呢？’
老者袖袍一挥之前，分明是两道光。
一册书，一朵莲。
书是【九转玄功】。
那莲呢？
张小纯关掉面板，意念探入背包。
背包格子里，静静躺着一朵莲花。
他心念微动，莲花浮现于掌心。
惨白，无瓣，独余一莲台。台缘焦黑卷蚀，似兽噬，似火焚。
可就是这么一朵残莲，落在手里，掌心竟泛起一层薄薄的凉意，顺着腕骨缓缓往上爬。
属性，一行行浮进心里。
【无品青莲（残破）】
【等级：普通】
【灵魂绑定，无法丢弃，无法破坏】
【效果1：置于背包时，每秒恢复30点生命值；装备后，每秒恢复90点生命值】
【效果2：装备后，免疫LV30以下的异常状态】
【效果3：可治愈范围内友军，恢复其90点生命值。冷却：10秒】
【备注：此莲来历非凡，曾受不可名状之污染，残破至此】
【修复进度：（0/1000），需消耗经验值】
张小纯盯着那几行字，半晌没动。
每秒回九十滴血。
他如今的生命值上限，拢共才一百。
这还不算完。
免疫三十级以下的异常状态，意味着中毒，灼烧，冰冻，麻痹，前期所有要人命的负面效果，在他面前全是摆设。
‘难怪生命值是满的。’
‘这东西搁在背包里，我站着不动，就是在回血。’
‘残破至此，还有这属性。要是修满了呢？’
张小纯盯着那朵残莲，看了很久。
风从断墙缺口灌进来，卷着草屑打旋。
有两个问题，他想不通。
老者是谁。
为什么给他这两样东西。
‘还有那玄门的因果。’
‘拿了贫道的东西，玄门的因果，就是你的因果。’
那句话此刻想起来，分量又重了几分。
能让系统都为之让路的存在，随手给出的见面礼，就是传说里的功法和来历非凡的莲台。
这样的存在，口中的“天要塌了”，会是多大的事。
‘想不通。’
‘但有一点错不了。这些东西，眼下实实在在是我的。’
修莲要经验，升级也要经验。
一千点修复进度，像座山横在眼前。
可他有【九转玄功】。
挨打涨进度，打怪涨经验，这门功法的被动用得好了，经验来得绝不会慢。
张小纯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‘不管那些有的没的。当务之急，是把这个新手村的机缘，尽可能吃干净。’
前世，内测的一个月里，九成九的玩家只把这当成一个游戏。
装备，卷轴，材料，在不懂行的人手里，就是一堆占格子的数据，随便几个钱就打发了。
而他们不知道，一个月之后，这些东西值什么价。
张小纯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摆上的土。
意念一动，新手村的聊天面板在眼前展开。频道里零零散散刷着几句话，有人问哪有怪，有人喊组队。
他指尖悬停片刻，敲下一行字，发了出去。
【RMB大量收购本村未鉴定的装备，卷轴，材料。价格好商量，量大从优。】
消息发出去不到三息。
频道，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