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发出去不到三息。
频道，炸了。
【卧槽，RMB收装备？我没看错吧？】
【这是哪个土豪？游戏刚发布就砸人民币？】
【还是个听都没听过的小众游戏，连官网都搜不着。真是有钱没地烧。】
【大佬看看我，我这有把新手木剑，九成新！】
【楼上的醒醒，人家收的是未鉴定，你那木剑留着劈柴吧。】
一行行字刷得飞快，像开了闸的水，眨眼就把那条收购消息顶没了影。
张小纯靠着断墙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
阳光从塌了半边的房梁上漏下来，照得他半张脸明，半张脸暗。
‘笑吧。’
‘笑吧，蠢货们。’
一个月后，等鉴定之法出来，等游戏彻底入侵，等你们想起今天。
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。
他指尖在面板上点了点，又补了一条。
【本人游戏坐标：651，21，122。凡是在这个新手村的玩家，可以到村门口两个守卫处找我。】
【游戏时间，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，都在。】
想了想。
又添上一句。
【一件未鉴定装备，一万。仅限未鉴定。】
喧闹的频道，忽然静了一瞬。
像一锅滚水被人兜头浇了瓢凉水。
下一秒，滚得更疯。
【一万？一件？我没数错零吧？】
【这游戏才开几个小时，就有物价了？】
【这是真土豪……】
【羡慕啊，我手上就有件未鉴定的，都不知道怎么鉴定，可惜我不在土豪那个村。】
【同村的兄弟们发财了！】
【土豪，等我！】
【散了散了，人家只收未鉴定的，不是的别去凑热闹。】
【萌新提问，未鉴定的装备上哪弄？】
【做任务，翻废墟，钻林子，看脸。反正打怪是不掉的。】
【我怎么瞅着像骗子？一万一件，游戏里画饼谁不会画。】
【骗你什么？东西是你自己递过去的，钱不到账你不撒手，他还能隔空抢你的？】
【……有道理。】
张小纯一条条看过去。
有羡慕的，有质疑的，有盘算着怎么多捞一笔的。
众生百态，一条频道装了个齐全。
他指尖一划，关掉世界频道，再没多看一眼。
热闹是别人的。
账，是自己的。
这游戏做得太真实。
真实到交易都得面对面。
背包里的东西，没法隔空扔给别人，一手交钱，一手交货，两只手必须碰在一起，这笔买卖才算成。
所以他才要把人约到村口。
坐标，时间，地点，三样摆明，剩下的，就是等。
张小纯在心里默默算了笔账。
十七家平台挨个撸下来的余额，此刻安安静静躺在卡里。
一百万出头。
一件一万，至少能收一百件。
这个数字，让他的指尖有些发烫。
前世，内测期间无人知晓鉴定之法。
直到游戏入侵之后小半年，鉴定之法才被一个幸运儿阴差阳错地捅出来。
那一夜，所有安全区都疯了。
内测流出来的装备，价格翻了何止万倍，还是有价无市。
因为那些灰扑扑的装备里，藏着一种东西。
可成长。
前世后期，一柄内测流出的可成长长刀，在江城安全区的拍卖会上，换走了三座储备仓库的物资。
三个大人物当场翻脸。
拍卖会外的那条巷子，当夜抬出去几十具尸首。
为的，只是一件。
而他如今要收的，是一百件。
一百件里，哪怕十件出一件可成长，他就赚翻了。
不。
二十件出一件，也行。
再不济，一百件里出一件，他也认了。
前世，那样的东西，他一件都没有。
就算是自己用不上。
到那个时候，拿去换资源，换功法，随便一样，都能换来一座小山。
可惜。
内测期间，玩家被锁死在各自的新手村里，地图之外一片迷雾，谁也别想串门。
不然，别的新手村，他也想挨个搜刮一遍。
‘贪心了。’
‘先把这一村，吃干净。’
张小纯缓缓吐出一口气，把那点儿躁动压回心底。
最要紧的事，办完了。
眼下游戏时间刚过正午，离两点还有一阵。
急也没用。
玩家们刚进游戏，一个个兜比脸还干净，哪来的未鉴定装备？
让他们去野地里刨，去NPC手里磨，做任务，翻废墟，钻林子。
等他们捧着东西，自己找上门来。
‘嗯。’
‘美滋滋。’
张小纯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摆上的土。
‘现在，去练级。’
往村口走的路上，他的脸色却不太好看。
收购的事，很顺利。
可有一件事，像根细刺，一直扎在他心口。
职业无。
【九转玄功】强吗？
强。
青莲强吗？
强得离谱。
可他面板职业那一栏，端端正正写着一个字。
无。
职业无，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升级没有职业加成的属性点。
别人升一级，力量，体质，敏捷，按着职业路线往上蹿，战士堆力，法师堆神。
他升一级，只有干巴巴几点基础属性，雨露均沾，谁都不得罪。
一级两级，看不出。
十级二十级呢？
等级越高，这道差距越大，到最后，就是一道填不平的沟。
更狠的还在后面。
无法转职。
无法进阶。
别人的路，一级一级往上走，越走越宽；他的路，一级就是一级，走到头，还是这一条。
职业专属技能，更是一个都学不了。
他能学的，只有那些不限职业的通用货色。
老者给了他【九转玄功】，给了他青莲。
见面礼厚得吓人。
可靠这两样，能不能把那道沟填平？
张小纯心里没底。
真没底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天。
天很低，灰扑扑的，像一口扣下来的锅。
没底，也得走。
总不能站在原地，等沟自己长平。
出村之前，他脚步一顿，寻了处避人的塌墙根，退出了游戏。
酒店房间，窗帘拉得严实，屋里暗沉沉的。
张小纯睁开眼，抓过枕边的手机，给白真真发了条消息。
“真真，收购你那个新手村所有未鉴定的装备，有多少收多少，把钱用完为止。”
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另外，你的职业是什么？”
发送。
他也不等回复，把手机扔回床上，重新躺平，接入游戏。
那丫头聪明，就是犟。
问不问，她都会照做。
视线再清明时，破败的村子又回来了。
风还是从断墙缺口往里灌，卷着草屑打旋。
张小纯径直走向村门。
两个挎刀的守卫立在缺口两侧，眼皮耷拉着，跟两截枯木似的，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。
他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。
村外的景象，在眼前铺开。
黄土，荒草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荒草深处，影影绰绰，到处是游荡的影子。
魔化的野狗，夹着尾巴在土坡上打转，涎水顺着獠牙往下淌，滴在土上，洇出一个个小黑点。
魔化的野猫，弓着背，毛炸成一团，喉咙里滚着低低的呜声。
再远处，影影绰绰还有些别的，看不清形貌。
新手村门口，也就这些货色了。
想要厉害的，得往深处走，拿命去换。
魔化。
这两个字，贯穿了《万界星域》的全程。
下到新手村门口的阿猫阿狗，上到有神明坐镇的高级副本，没有一处逃得开。
前世的玩家，管它叫魔灾。
所有人，所有势力，所有安全区，都被魔灾撵着跑。
有传言说，游戏入侵，或许就与魔灾有关。
但传言，只是传言。
前世的张小纯，是诛神联军最末尾的一个小兵。
大人物的棋局，他连边都挨不上，这些消息，全是道听途说，真真假假，他不知道。
这一世，不一样了。
他要站到高处去，亲眼看一看。
看一看这盘棋，到底是谁在下。
不管他的重生是怎么来的。
是那老者的手笔也好，是阴差阳错也好，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也好。
张小纯不在乎。
天要塌，他便去顶。
局中有局，他便掀了这盘棋。
任你有什么阴谋诡计。
一拳，破之。
他抬脚，取出青莲，跨出村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