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志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，就是现在。
踏云步催到极致，他整个人像一颗贴地飞行的炮弹，脚尖点一下地就能滑出三四丈远。密道尽头是一处断崖，崖下是苍梧山北麓的乱石沟。他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，落地的瞬间翻滚卸力，膝盖磕在一块尖石上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“卧槽——我的波棱盖！”
刘恬比他优雅得多。银白长裙在夜风中撑开，像一朵飘落的雪莲，轻飘飘地落在乱石沟里。馄饨更省事，直接从崖顶跳下来，砸出一个狗形浅坑，抖了抖毛，毫发无伤。
身后，崖顶传来紫霄派长老的怒吼和剑光破空声。但乱石沟地形复杂，巨石嶙峋，是天然的掩体。李志带着两人钻入沟底的一条暗溪，顺着水流往下游跑了足足半个时辰，直到追兵的声音彻底消失。
“行了……行了……”李志靠在一块大石头上，大口喘气，双腿抖得像筛糠，“金丹期的修士……追了咱们……半个时辰……这面子给得够大了。”
刘恬的状态比他好得多，但呼吸也微微急促。三弦共鸣消耗了不少精神力，她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了一些。
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她说，“紫霄派丢了共鸣琴碎片，一定会封锁苍梧山周边，通缉我们。”
“通缉就通缉。”李志喘匀了气，从怀里掏出那块石匣，手指摩挲着匣底的刻字，“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我们长什么样——等等。”
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“他们不知道你长什么样，但知道我啊！那个守山弟子看过我的脸！”
刘恬沉默了一下：“所以你刚才为什么不用假名？”
“我用了！木牌上写的是清风门外门弟子李志——”
“那你的脸呢？”
李志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
“……失策了。”
馄饨在旁边“汪汪”笑了两声，尾巴摇得幸灾乐祸。
“笑什么笑！你刚才吃禁制的时候怎么不多吃两口，把追兵也一起吃了？”
馄饨歪头，表情分明在说：“你又没让我吃。”
李志决定不跟狗一般见识。他盘膝坐下，内视识海。共鸣琴碎片融入刘恬身体之后，他体内的那根琴弦似乎也受到了滋养，银白色的光芒更亮了一些。更重要的是——琴弦上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“连接”，像一根看不见的线，把他和刘恬连在一起。
“刘恬。”他闭着眼睛问，“你有没有感觉到……我们之间好像多了点什么？”
刘恬安静了几息，然后说：“共鸣琴碎片归位后，琴弦之间的感应会增强。你体内的琴弦和我体内的共鸣琴，本质上是一体的。距离越近，感应越强。”
“所以我以后靠近你，就能自动充电？”
“……你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李志睁开眼睛，嘿嘿笑了两声。然后他忽然想到一件事——他的修为卡在炼气五层巅峰好几天了，琴弦吸收了紫霄派三名弟子的灵力之后，他一直没能突破。但现在，三根琴弦归位，琴弦的“吸收转化”能力应该也变强了。
“我试试突破。”
他闭目凝神。识海深处的琴弦轻轻震颤，银白色的光晕一圈圈扩散。他试着将意识沉入琴弦，主动引导那股转化之力冲刷丹田——
炼气五层的瓶颈像一层薄冰，一冲就碎。
炼气六层。
炼气七层。
停在了七层巅峰。
李志猛地睁开眼，差点仰天大笑。又连升两阶！琴弦碎片归位之后，他的修炼速度直接翻倍了！
“我现在算是明白了。”他拍了拍裤腿站起来，“你找回的琴弦越多，我的修炼速度就越快。咱俩这是绑定升级啊。”
刘恬看了他一眼，银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：“你的修为提升，也会反哺溯流匕的觉醒进度。等溯流匕完全苏醒，你就能发挥出它真正的力量。”
“那溯流匕现在是个什么状态？半睡半醒？”
“相当于……开机了，但还没解锁。”
“那你能不能给它刷个脸？”
刘恬没有接他的梗。她抬头看向天际，银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。长昏的天穹上，又一道银白光点正在缓缓坠落，方向是——苍梧山西北。
“第四块碎片。”她说，“在西北方向。距离比紫霄派那块更远。”
李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果然看到一道微弱的银白光点。但他还看到了别的东西——那道光点周围，有几道黑色流光在快速接近。
“刘恬，那是不是永夜教的人？”
刘恬脸色一沉。
“是。他们在抢碎片。”
李志骂了一声，撒腿就跑。踏云步催到极限，朝着西北方向狂奔。刘恬和馄饨紧随其后。
“永夜教的人什么修为？”
“看气息……至少是筑基后期。带队的人，可能是金丹。”
“金丹？！”李志差点一个趔趄，“我一个炼气七层的散修，去跟金丹抢东西？”
“你不用抢。”刘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冷静而清晰，“你只需要共情碎片的位置，我负责拿。但有一个条件——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我们必须‘相合’。”
李志脚步一顿，回头看她：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你共情敌人的攻击轨迹，我共鸣敌人的法术弱点。但这次不一样——永夜教的手段来自维度层面，我的共鸣会被干扰。我需要你共情到他们维度法术的‘前因’，我才能找到‘后果’中的破绽。”
李志听懂了。简单来说——她需要他的眼睛，他需要她的手。
“怎么做？”
刘恬伸出手。银灰色的眼睛在灰暗中格外明亮。
“握住我的手。不要松开。”
李志深吸一口气，握住了她的手。触感冰凉，但很快就被共情带来的暖意覆盖。
“我准备好了。”
两人同时闭眼。
李志的共情能力全开，追溯敌人的前因——他“看见”了三名黑袍修士，为首的果然是一名金丹初期的老者。他们的功法来自九重天之上，李志的共情触及功法的源头时，一阵剧烈的疼痛刺入脑海。
但刘恬的手紧了紧，一股清凉的共鸣之力涌入他的神识，帮他稳住了意识。
找到了。
李志“看见”了那道维度法术的核心结构——由无数黑色灵纹编织成的牢笼。牢笼的中心，有一个极其微弱的、与周围灵纹格格不入的节点。那就是破绽。
“核心节点在左下角，第三层灵纹，逆时针数第七个交叉点。”
刘恬没有回答。但她体内的三根琴弦同时震颤，三道音波叠加在一起，化作一道极其凝聚的银白光束，精准地射向李志描述的位置。
“轰！”
黑袍修士的维度法术瞬间崩溃。黑色灵纹寸寸碎裂，露出法术核心中一团翻涌的黑雾。刘恬第三弦再动，银白光刃切入黑雾，将其绞碎。
三名黑袍修士同时喷出一口黑血。为首的筑基后期修士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：“怎么可能？低维生物怎么会看穿维度法术——”
李志冲他咧嘴一笑：“不好意思啊兄弟，你这个法术的‘售后漏洞’太明显了。”
黑袍修士暴怒，金丹老者更是直接祭出一道漆黑长剑，剑气裹挟着维度之力劈向李志。李志脸色一变——金丹期的全力一击，他炼气七层挡不住！
但刘恬比他反应更快。她左手仍握着李志的手，右手拨动琴弦，第四弦——还没恢复。
糟了！
就在这时，一道小小的黄色身影窜到李志面前。
馄饨张开嘴，对着那道漆黑剑气猛地一吸。
金丹剑气被它吞了进去。
然后它打了个嗝，肚皮圆滚滚的，像吞了一整头猪。
黑袍修士们：“？”
李志：“？？”
刘恬：“……你的狗到底是什么品种？”
“她说它是混沌兽。”李志咽了口唾沫，“现在看来，没骗人。”
馄饨吞了金丹剑气之后，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，气息明显涨了一截。它冲着黑袍修士们“汪”了一声，表情得意得不行。
金丹老者脸色铁青，但李志已经不再给他出手的机会了。他握着刘恬的手，共情能力锁定那块正在坠落的碎片——就在前方百丈处的山谷里。
“刘恬！碎片！”
刘恬第三弦连续拨动，三道音波叠加成一道银白光柱，轰向三名黑袍修士。金丹老者被迫后退，李志趁机拽着刘恬冲向山谷。
碎片落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。李志蹲下，手贴地面，共情画面涌入——碎片就在这里，被埋在土下一尺深的位置。
他徒手挖土。馄饨也帮忙刨，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，泥巴飞溅。片刻之后，李志的手指触碰到一块冰凉的银白碎片。
共情启动——画面涌入：这块碎片上残留着刘恬的记忆。她一个人坐在星光座椅上，拨动琴弦，琴音穿过九重天，却无人回应。她一遍遍地弹，一遍遍地等，等了一百年。
李志握着碎片站起来，转头看向刘恬。
她的银灰色眼睛平静如常，但李志共情到了——就在刚才那一瞬间，她的心跳快了一拍。她感受到了碎片上的记忆被读取。
“你弹了一百年的琴。”李志说。
刘恬没有回答。
“一百年，一个人。”
“……六维视角下，一百年只是一瞬。”
“但你每一瞬都在等。”
刘恬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伸出手，接过碎片。碎片融入她体内，第四根弦亮了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琴，轻声说：“现在不用等了。”
馄饨在旁边“汪汪”叫了两声，翻译过来大概是——“你们俩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煽情？后面还有三个黑袍人没解决呢！”
两人回头。果然，金丹老者已经追了上来，身后还跟着七八名黑袍修士，黑压压一片。
李志深吸一口气，握住刘恬的手。
“再来一次？”
刘恬点头，四根琴弦同时震颤。
“再来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