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霄派的山门，修得是真气派。
八根白玉石柱撑起一座十丈高的牌楼，牌匾上“紫霄”二字龙飞凤舞，每一笔都蕴着剑意。山门两侧各蹲着一尊石麒麟，眼珠子是拳头大的灵玉，在灰暗的天色下幽幽发光。一条白玉阶梯从山门直通山顶，足有三千级，两旁种满了灵竹——别家的灵竹是翠绿的，紫霄派的灵竹是紫金色的，竹节上天生地长着细密的雷纹。
大荒天排名前十的宗门，底蕴摆在这里。
李志蹲在山门外三里地的灌木丛里，嘴里叼着一根草茎，眼神幽幽地望着那座山门。
“三千级台阶，八根白玉柱，两尊灵玉眼石麒麟……”他掰着手指头算，“光这座山门就值好几万块灵石吧？紫霄派是真有钱。”
刘恬站在他身边，银灰色眼睛微微眯起，透过层层阵法禁制观察山门内部的布局。她的视野里，紫霄派上空交织着密密麻麻的灵纹，像是蛛网一样覆盖整座山峰。
“护山大阵共三层。外层‘紫霄雷阵’，由八根白玉柱为阵眼，筑基修士主持；中层‘青云锁灵阵’，由三千级台阶为脉络，金丹修士坐镇；内层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内层我看不透。有一股力量在干扰我的共鸣。”
李志看了她一眼：“连你都看不透？”
“我擅长的是共鸣，不是破解。这阵法的内层被人重新布置过，加了某种……不属于大荒天的手段。”
李志心里一沉。不属于大荒天的手段——那就是维度层面的干预。紫霄派跟永夜教有关联？
“管他呢。”他拍了拍裤子站起来，“先进去再说。你负责打架，我负责摸东西。我摸到碎片就撤。”
刘恬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打算怎么进去？”
“走正门。”
“……你确定？”
李志咧嘴一笑，从怀里摸出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木牌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“清风门外门弟子李志”九个字。这是他在清风门后山偷师的时候顺的。
“清风门和紫霄派是世交，每年都有弟子互访。我就说我是来送信的。”
刘恬沉默了两秒：“你觉得他们会信？”
“信不信无所谓。”李志拍了拍馄饨的脑袋，“只要让我摸到山门就行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李志大摇大摆地走到紫霄派山门前，手里举着那块木牌，脸上挂着一个散修特有的、卑微中带着讨好的笑容。
“两位仙师好！小的是清风门外门弟子李志，奉掌门之命，给贵派送一封急信！”
守山的两名弟子扫了他一眼。炼气五层——这种修为在紫霄派连杂役都不如。两人对视一眼，眼神里写满了不屑。
“信呢？”
“在怀里，我这就拿——”
李志假装伸手掏信，右手“不经意”地搭在了白玉石柱上。
共情，启动。
画面涌入脑海——八根白玉柱，每一根都连着地底的雷脉。雷脉汇聚于山门地下一处暗室，暗室中有一名筑基中期的修士坐镇，负责调度雷阵。但此刻，那名修士不在。
画面继续延伸——暗室下方，还有一条密道。密道通往山门深处，尽头是一间密室。密室正中放着一个石匣，石匣里……一块银白色的碎片，正安静地躺着。
共鸣琴碎片！
李志心里狂喜，但脸上不动声色。他摸到了！碎片就在山门地下密道尽头的密室里，守卫薄弱，只有一道禁制。
“信呢？”守山弟子不耐烦了。
“啊……那个……”李志掏了半天，忽然脸色一变，“糟了！信落在客栈了！我这就回去取——”
他转身就要跑。但守山弟子已经起了疑心，两人一左一右拦住他：“站住。你腰上别的是什么？”
李志低头——糟了，溯流匕露出来了。虽然溯流匕此刻只是一柄漆黑短匕的形态，但那材质明显不是凡品。
“这个啊？这个是我在路边捡的，不值钱——”
“拿下！”
两名弟子同时出手。炼气大圆满的灵力化作两只紫色大手，朝李志抓来。李志早有准备，踏云步施展开来，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，堪堪避过。
“馄饨！”
小黄狗从灌木丛中窜出，张嘴一吸——两只紫色灵力大手被它吞了进去，打了个嗝。
两名弟子目瞪口呆。
“什么玩意儿？”
“别管那狗了！敌袭——”
其中一人捏碎传讯玉简。整座山门瞬间炸开了锅，数十道剑光从山顶激射而下，警报声震耳欲聋。
“刘恬！动手！”李志大喊。
一道银白身影从天而降。
刘恬凌空而立，银灰长裙猎猎翻飞，身后的七弦琴虚影绽放出耀眼的光芒。她抬起右手，指尖拨动第一弦——
“嗡——”
清脆的琴音如涟漪般扩散。冲在最前面的十余名紫霄派弟子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，身形猛地一滞，剑光寸寸碎裂。
第二弦——
“轰！”
三千级白玉台阶上，密密麻麻的阵法灵纹突然亮起。那是紫霄派引以为傲的“青云锁灵阵”，能困住金丹以下所有修士。但刘恬的共鸣之力直接深入阵法核心，与阵眼产生共鸣——灵纹逆流，锁灵阵反噬其主。
数十名弟子被自己的阵法弹飞出去，撞在崖壁上，口喷鲜血。
“六维管理者……恐怖如斯。”李志咽了口唾沫。
但他来不及感慨，因为山门深处传来一声暴怒的厉喝：
“何方宵小，敢犯我紫霄派！”
一道金光从山顶激射而下，速度快到空气都被撕裂出刺耳的啸声。那是金丹修士——紫霄派的长老出手了。
刘恬脸色微变：“金丹期。我现在的共鸣琴只恢复了两弦，挡不住。”
“挡不住就对了！”李志一把拉住她的手，“走！从下面走！”
他把共情看到的密道位置告诉刘恬，两人一狗朝着山门侧面的崖壁跑去。刘恬一边跑一边拨动第二弦，琴音化作音刃，将拦路的弟子全部震退。
“密道入口在崖壁底部，有一块刻着雷纹的石头——”
李志蹲下，手按地面。共情再次启动，密道的完整路径涌入脑海。
“找到了！”
他用力一推。崖壁上一块不起眼的石头陷了进去，露出一个仅容两人通过的洞口。
“进去！”
两人钻进密道。刘恬反手一拨琴弦，音波将洞口炸塌，碎石封住了退路。
身后传来金丹长老暴怒的咆哮和轰击崖壁的巨响，但密道极深，一时半会儿炸不开。
密道里很暗，只有刘恬身上散发的淡淡银光照亮前路。李志喘着粗气，心跳得飞快。
“刺激，太刺激了。”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，“我一个炼气五层的散修，跟着六维大佬闯金丹宗门……这经历说出去够我吹一辈子。”
刘恬没理他的贫嘴，银灰色眼睛盯着密道深处。
“前面有禁制。”
李志走过去，蹲下身，手掌贴地。共情画面涌入——密室门口的禁制是一道“雷锁阵”，需要金丹期以上的修为才能破解。
“完蛋。金丹期的禁制，我摸得着但解不开。”
刘恬走上前，银灰色的眼睛仔细观察雷锁阵的灵纹走向。片刻后，她伸出手指，轻轻触碰禁制边缘。
共鸣，启动。
她把自己的神识频率调整到与雷锁阵相同的波段——“看”见了禁制的核心结构。雷锁阵的本质是灵力循环，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频率注入，就能引发共振，让循环崩溃。
“馄饨。”她忽然叫了一声。
小黄狗屁颠屁颠跑过来。
“你能吃禁制吗？”
馄饨歪头看了看雷锁阵，闻了闻，然后张开嘴，一口咬了下去。
“咔嚓——”
雷锁阵像一块饼干一样被馄饨咬掉了一个角。禁制灵纹剧烈闪烁，然后轰然碎裂。
李志：“……我服了。混沌兽连禁制都能吃？”
馄饨打了个饱嗝，嘴边还冒着雷光。
密室的门打开了。
石匣就在密室正中央的石台上。李志走过去，伸手打开——银白色的共鸣琴碎片安静地躺在里面，散发着柔和的光晕。
他拿起碎片。共情能力自动启动，画面涌入脑海：这块碎片，是共鸣琴碎裂时被一股力量打落大荒天的。碎片上残留着一段记忆——一只漆黑的大手，从维度通道中伸出，用力拨动琴弦，故意让共鸣琴崩裂。
那只手的主人，穿着永夜教的黑袍。
“刘恬。”李志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共鸣琴的碎裂……是永夜教干的。他们故意打碎共鸣琴，让碎片散落九重天。”
刘恬接过碎片，银灰色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她将碎片贴近眉心，碎片化作一道流光，融入她识海中的共鸣琴虚影。第三根弦，亮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平静地说，“我在六维空间观测到过那股力量的痕迹。但没想到……他们比我预想的更早渗透到了大荒天。”
李志握住她的手。共情启动，他“看见”了她内心深处的愧疚——共鸣琴碎裂时，她正在六维空间巡游，来不及阻止。她把琴弦碎裂的责任，归咎于自己。
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李志说。
刘恬看着他，银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但你安慰人的方式……很笨。”
“我这叫真诚。”
“汪！”
馄饨在脚边叫了一声，提醒他们外面还有一群金丹长老正在炸山。
“走吧。”李志捡起石匣，顺手摸了摸石台——共情再次启动，石台底部刻着一行字：“永夜将至，天时当逆。溯流共鸣，经天纬地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刘恬看了一眼那行字：“意思是——找到溯流匕和共鸣琴的人，必须联手才能逆转天时。否则，永夜降临，万物绝灭。”
李志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还等什么？出去之后，咱们去找下一块碎片。”
“紫霄派会追杀我们的。”
“让他们追。”李志咧嘴一笑，“一个炼气五层的散修，带着一个六维管理者和一只混沌兽，从金丹宗门手里抢走碎片——这故事传出去，我李志的名字就要在大荒天扬名立万了！”
“你确定是扬名立万，不是被追杀到天涯海角？”
“……都一样都一样。”
刘恬摇摇头，嘴角却弯了一下。
她拨动第三弦。一道银白色的音波护罩包裹住三人，朝着密道出口冲去。
身后，紫霄派的金丹长老终于炸开了崖壁，暴怒的吼声响彻山谷：
“给我追——！”
李志头也不回，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“追得上算我输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