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师摆了摆手,人群变得鸦雀无声。
十六岁以下的孩童都被各家大人推到前面,胆大的昂着头,胆小的扯着自己的衣角。
十七个孩子,高矮胖瘦排成一溜,眼里大多是茫然,也有几个年岁大的带着希冀,夹杂着几分被大人传染的紧张。
“都听好了。”仙师的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,“一个一个来,把手按在测灵石上,闭上眼,心里什么都别想。石头亮了,便是有灵根;亮得颜色越少灵根属性越少,修炼越快。光的高度越高灵根越纯,品相越好。”
说罢,他指了指最左边的孩子。
那孩子约莫八九岁,鼻涕拖到嘴唇上,被身后的爹推了一把,踉跄着走到黑色石头前,犹豫着伸出被晒得黝黑的小手,按了上去。
过了几息,石头纹丝不动。
孩子的爹伸长了脖子,眼巴巴望着,嘴里小声念叨:“亮啊,亮啊……”
又过了十几息,仙师摇摇头:“下一个。”
那孩子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,愣愣地站着,直到他爹冲上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,骂了句什么,拽着胳膊扯回人群里。周围传来一阵哄笑。
李天站在人群外围,紧紧攥着妹妹的手。李二妮的小手烫得厉害,烧还没退,手心全是虚汗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妹妹,轻声道:“别怕。”
李二妮抬头,冲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。
前面十七个孩子全部测完,那块黑色石头始终没有半点反应。人群从最初的喧闹,慢慢变得沉寂,到后来只剩风声和孩子的啜泣声。
各家大人脸上的希冀褪去,换成掩饰不住的失望。
仙师的表情始终淡淡的,看不出太多情绪。只是在第十五个孩子下去之后,他的目光明显已经没了最初的耐心,甚至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。
终于,前面那排孩子测完了。
仙师开口:“还有符合要求的孩子吗?”
“有。”
李天一瘸一拐的扶着李二妮挤过人群:“仙师,还有我跟我妹妹。”说着给了李二妮一个鼓励的眼神。
李二妮刚要上前,人群里就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。
“一个病秧子,要是有灵根就怪了。脏兮兮的,别把仙石给摸脏了。”
正是牛三胖,他也测了,没有灵根。正失落呢,还不忘挤兑一下李二妮。他抱着胳膊,肥脸上挂着刻薄的冷笑,周围几个泼皮少年跟着嘿嘿地笑起来。
仙师抬眼看了他一眼。
这一眼极淡,没有显露怒意,可牛三胖就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,浑身一颤,缩着脖子往人堆里退了两步,再不敢吭声。
李二妮走到测灵石前,咬了咬嘴唇,伸出那只骨瘦如柴的小手,按在冰凉的黑色石面上。她照着仙师的话,闭上眼。
过了几息,石头底部渗出一丝白光。
那光最初极细,像是冬天冰面上的裂痕,从石头底部向上蔓延,越来越亮,越来越盛,到了后来,一道冷白色的光柱从石面腾空而起,冲起足有一丈高。
光柱是冰白色的,带着一股逼人的寒意。离得近的几个村民,脸色都是一变,不自觉地又往后退了两步。那股冷意仿佛钻进了骨头缝里。
仙师本来正在捋胡须,结果手一抖直接扯下几根来。
他人先是一僵,随即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狂喜。
“好!好!好!上品灵根,还是稀有的冰灵根!”
他忽然顿住,像是想起了什么,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测灵石,又看了看二妮,喉头动了动。
“……这测灵石,上限只能测到上品,这人情,还得值啊!”
这话一出,人群炸开了锅。村民们瞠目结舌,惊叹声不绝于耳。
谁也不敢相信,那个瘦弱不堪的病秧子,竟身怀绝世灵根,一朝逆转命运。
李天紧紧握着拳头,激动得满脸通红,妹妹终于不用跟着自己挨冻受饿了。
“居然有灵根?还是上品?”
“仙师要收她了啊,这是多大的造化!”
“啧啧,李家兄妹这下熬出头了……”
仙师跳下飞剑,手一摆,飞剑刷的一声飞到他手上,然后消失不见,上前两步,脸上的表情和蔼得不像话,他弯下腰,轻声对李二妮道:“孩子,我乃凌云宗的外门长老蓝云子,你可愿随我回宗门修行?”
李二妮低着头,没说话。过了片刻,她转头望向李天。
李天冲她用力点了点头,用嘴型说了三个字:“快答应。”
李二妮又把头转回来,极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蓝云子眉眼愈发明朗,正要将她拉到自己身后,目光落在她潮红的脸颊、虚弱的身形上,眉头微蹙:“你身染风寒?怎么体虚气弱的,看来是久病缠身呀!也对,你的冰灵根如此纯净,的确会导致你体寒成疾。”
不等二妮应答,蓝云子已然抬手,掌心出现一枚莹润雪白的丹丸,药香清冽,缓缓递到她面前。
“这是清蕴丹,可祛百病、驱散寒邪、固本培元。虽无法根治你的寒疾,但是可以压制一段时日,等你修炼到炼气期,寒疾自会痊愈,服下吧。”
李二妮怔怔看着掌心丹药,没有立刻服用,转头再次望向李天,眼底满是征询。
李天连忙颔首,轻声道:“快谢谢仙师,吃了吧,吃了就不难受了。”
得了哥哥应允,李二妮小声道谢后这才抬手接过丹药,咽下。
丹药入喉,温润药力流遍四肢百骸。
不过数息功夫,她脸上病态潮红快速褪去,浑身酸软无力的痛感尽数消散,原本虚汗淋漓的掌心变得干爽,黯淡的眼眸重新亮起光彩,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精神挺拔,病态全无。
村民看得啧啧称奇,愈发敬畏仙家手段。
仙师满意地直起身,将李二妮拉到身后,又看向李天,语气明显比方才和蔼了几分:“孩子,你也来测一下。”
李天走了过来,他的衣裳又脏又破,脸上还带着没擦净的血污,走路一瘸一拐。
“哥……”李二妮在仙师身后小声唤了一句。
仙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身上那些伤痕上停了停,又瞟了眼他脖子上的石珠,没多说,只点了点头:“手放上去。”
李天深吸一口气,把那只虽在衣服上擦拭过,可依然沾着干涸血迹的手掌,按在了黑色石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