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天深吸一口气,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掌,按在了黑色石头上。
入手处冰凉刺骨,像是寒冬腊月摸上了一块深井里捞出来的石头。他下意识想缩手,但忍住了,学着妹妹方才的样子,闭上眼睛。
几息之后,石头里似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。
一股温暖的气流顺着手腕爬进体内,在四肢百骸里转了一圈,又涌回了石头。
然后,手中的石头,颤抖了一下。
李天激动地睁开眼睛。
一道光。
不,是五道。
红、黄、蓝、绿、金,五种颜色从石面同时迸射而出,相互缠绕着冲上天空,腾起足有一丈来高。五色交织,在秋日暗淡的天光下,美得竟有些失真。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接着,比刚才更响的喧哗爆发开来。
蓝云子愣住了。“五种颜色!这是……五灵根?五灵根也能这么亮?杂灵根最高不是只能到中品吗?一丈高啊,跟二妮一样!这怎么可能?”
他的反应比刚才看见冰灵根时更为失态,嘴唇翕动了好几下,才喃喃道:“至少是上品五行灵根……这没道理啊。单灵根和异灵根能到上品,那是天数使然;杂灵根的纯净度,能到中品便顶了天。五种属性居然能到上品……闻所未闻,闻所未闻!”
他说着说着,忽然顿住了。
像是想起了什么,蓝云子低头看向那块测灵石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犹豫片刻,他上前一步,将他莹润的手掌按在了石面上。
绿、蓝两道光芒从石面升了起来,约莫一尺来高,温润如水。
“中品水木双灵根。”他收回手,喃喃自语,“石头没坏。”
说完这几个字,他整个人反而更沉默了几分。周遭的议论声像是突然被什么压了下去,所有人都望着这位仙师,等着他开口。
蓝云子转过身,走到李天面前,又让他重新测了一次。
结果一样。
五色光芒再度冲起,一丈来高,连强弱分布都分毫不差。
仙师捋着胡须,眉头紧锁,在那里踱步,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几句“不可能”“没道理”“记载里从无先例”。
过了好半晌,他才停下脚步,看着李天,眼神复杂得像是捡到了一块稀世奇珍,却偏偏发现这块奇珍是把打不开的死锁。
“五行灵根,五种属性俱全,相生相克。”他缓缓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,“这灵根虽亮得离奇,品相也不俗……可修仙一途,讲的是一气纯正。属性越杂,越难寸进。五行俱全,到炼气后期几乎寸步难行。筑基?自封魔大劫以来从未有过五灵根筑基的先例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怕伤害到眼前这个满身伤痕的孩子,声音放轻了些:“孩子,本来五灵根是废灵根,但是你的灵根奇特得紧,可能会有惊喜,可惜我宗只收单灵根和双灵根,我也没办法打破规矩。”
李天的眸子黯淡下来,喉咙动了一下,看了看妹妹,眼眶微微泛红。
他拳头攥紧又松开,半晌,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几个字来:“那我妹妹……能跟您走吗?”
“自然能。”蓝云子点头,语气不容置疑。
李天忽然又笑了,这笑容扯着脸上的伤,有些难看,却踏实得出奇。
“那便好。只要她不用再挨饿受冻。”
李天拍拍李二妮的头顶:“二妮,跟仙师走。”
李二妮的眼眶一下红了,眼泪“啪嗒啪嗒”地掉,哽咽着喊:“哥……我不走!我走了你怎么办?你身上还有伤……”
“仙师,我哥去不了,我也不去宗门了!”
一语惊四座,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向她。
蓝云子也是微微一怔,疑惑询问:“为何?千载难逢的仙缘,你当真要舍弃?”
李二妮眼泪啪嗒啪嗒滚落,死死咬着唇,望向李天,哽咽出声:“我走了,我哥哥怎么办?他满身是伤,日日挨饿受冻,无依无靠……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!我不要仙途,我要陪着我哥!”
这话质朴纯粹,却戳中无数人心底柔软之处。
李天心头一暖,又急又心疼,连忙上前,轻轻擦干妹妹的泪水,柔声安抚,语气坚定无比:“傻妮子,胡说什么。”
“哥身子硬朗,一点皮外伤不算什么。你得了仙缘,是天大的福气,以后再也不用挨饿受冻,那是你的造化。”
“你好好去宗门修行,将来活出不一样的人生。哥在村里好好活着,等你学有所成、风光归来。”
他轻轻掰开妹妹攥着衣袖的小手,一字一句,温柔又郑重:“听话,别任性,一定要去。”
说罢又转头,啪嗒跪在地上:“仙师,求求您照顾一下我妹妹,我给您磕头了。”,说着就要磕头。
“放心,她的资质不一般,在宗门会过得很好。”,蓝云子说着手一抬,李天就感觉有股力把他拽了起来。
蓝云子看着满身伤痕、隐忍懂事的李天,又看着执拗重情的李二妮,心底微动。他抬手一探,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书册,递到李天面前。
“这是炼气期最基础的吐纳法门。这东西留给你,若你能靠它修炼到炼气期,至少能强身健体、不受寻常病痛之苦。而且寿元一百五十载,也算全了与你妹妹这份缘。”
李天双手接过那卷功法,指尖触到泛黄的纸页,一种奇异的触感传来,比想象中更轻、更韧。
他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多谢仙师。”
就在这时蓝云子袖中又飞出一锭雪花纹银,稳稳落在李天手中。
“此银你收下,可遮风雨、可填温饱,护你短期无忧。”
银子入手冰凉,沉甸甸地压在掌心。
李天一愣,刚要推辞,仙师已然开口:“无需推辞,念及你兄妹情深。此银权当结一份善缘,护你俗世安稳,也让令妹安心修行。”
李天握紧银两,郑重躬身:“多谢仙师。”
就在仙师赠银的时候,牛三胖站在人群里,目光落在李天手中那锭银子上,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风波落定,李二妮终究拗不过哥哥的坚持。
她泪眼婆娑,一步三回头,死死望着李天的身影。
蓝云子不再多留,携起李二妮,踏剑腾空。
青光贯空,破开漫天黄土,载着小小的、不停回望的身影,转瞬直冲天际,消失在云路尽头。
秋风萧瑟,黄土漫天。
李天独自伫立村口,仰头望着天际空空如也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
许久,李天缓缓低头。一手紧攥银两,一手抚着怀中泛黄的炼气功法,瘸着腿朝着那座残破的山神庙走去。
风过旷野,捎来少年低沉笃定的低语,散入秋风之中。
“二妮,哥要努力进入炼气期,这样可以多陪你几年。”
李天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功法,握紧了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