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天站在洞口,晨光从枯藤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他手背上。
他握了握拳。
昨天被踹得最狠的腰胯,现在只有几分酸痛了,像是不小心磕碰了一下。肩头上的淤肿也消下去不少,膝盖的刺痛也消失不见。
最让他吃惊的是,昨天小腿上被杂草割开的那个口子,这才一夜,居然掉痂了,新肉粉粉的,还有些微微发痒。
十三年了,他头一回发现,原来伤可以好得这么快。
李天把功法重新裹好,贴肉绑在胸口,又摸了摸那锭银子。硬邦邦的,还在。
看了看冰冷的洞壁,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妹妹,感觉鼻头有些发酸,好不容易才收拾起心情,握了握拳。
“去镇上买点吃的?”他低声念了一句。
可话一出口,他心里就打起了鼓。
三十里官道,路倒是不难走,可是好像不太平。
听村里人说过,鬼见愁那段峡谷,绕不过去,土匪经常劫道,专挑软柿子下手。抢了东西还算命好,大多数人连命都折进去。
官府围剿了几次,土匪连个影都没有。后来就没人管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,衣裳破得露肉,赤着脚,怎么看也不像有钱人,倒像个小乞丐。
但是谁知道呢,万一那帮人不挑呢,到时候别说银子,命都未必保得住。
李天把银子从胸口摸出来,攥了攥,又塞了回去。
“算了,等修炼出点本事再说。”
肚子又在叫,修炼了一夜,更饿了,他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。
李天蹲下来,从洞口往外望。青石村的方向笼着一层薄雾,树林隐隐约约,看不太真切。林子里都是鸟叫。
他还是决定先填肚子。臭芥菜难吃,但管饱。活着才能修炼,修炼了才能活得长,才有可能见得到二妮。
想到二妮,他眼神都柔和了几分。
李天拨开枯藤钻出山洞,沿着昨天踩过的路往坡下走。他记性不差,昨天那片坡上既然找到了臭芥菜,那附近应该还有。
而此刻的村子里,王赖包蹲在井台边洗脸,一张黑脸黑得跟炭似的,后脑勺鼓起个鸡蛋大的包,疼得他直吸凉气。
“三胖哥,你昨晚下手可真狠。”他抬头看着牛三胖,表情又委屈又憋闷,“你不是说你不来嘛,我还寻思着自己来把银子偷了。”
牛三胖脸上有些不自然,干咳一声:“黑灯瞎火的,我哪知道是你,我也是回头想了想,不敢明抢那就悄悄偷走。”
他说着伸手碰了一下那包,王赖包“嘶”地一声缩到了一边。
“咳咳,我听到外面动静,还以为是那小子回来了,谁知道是你鬼鬼祟祟的,连个声都不出。”
“我那不是怕被人撞见吗?”赖包咕哝道,“谁家偷东西还敲锣打鼓的。”
牛三胖尴尬地抓抓头,蹲在井台边,捡了颗石子在地上划拉。
赖包忽然开口:“三胖哥,你昨晚在庙里,翻着东西没?”
牛三胖摇头:“屁都没有。那小子精得很,草堆都凉了,估计没在里面睡觉,早就跑了。”
牛三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把手里的石子“啪”地按进泥里。
“他肯定躲后山去了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巴掌,眼里透出一股狠劲,“他都被我们打成那鸟样,又带着伤,走不远。后山能躲人的地方,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。”
赖包愣了一下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至少十两银子啊。”牛三胖压低嗓子,“够咱哥俩潇洒很久了。”
想了想又补充道:“现在他有了防备,想偷是不可能了,而且他得了仙人给的功法,要是真给他练成了,成了仙人,就凭以前我们三天两头欺负他,会有好果子吃?他当众弄死我们,官府也不敢说什么。”
接着他又在心里又补充了一句:“而且他爸妈都是我家害死的,要是被他知道了,得把我们扒皮抽筋吧!”
王赖包喉咙动了动,黑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,最后咬了咬牙:“干他娘的。不过那小子邪性,昨儿个测灵根你也瞧见了,五色光冲得老高,别是什么怪胎。”
“怪个屁。”牛三胖啐了一口,“要真是怪胎,能被老子搓圆揉扁两三年?那小子记仇得很,趁早弄了,才干净,现在刚好秋收,基本没有人会到林子里转悠,只要注意点别被人发现就成。”
赖包不说话了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那……弄了他,银子怎么分?”
牛三胖斜了他一眼:“五五。”
王赖包吞了口唾沫:“……成。”
牛三胖拍拍他肩膀:“等着,我回趟家。”
约莫两刻钟后,牛三胖从自家后门溜出来,怀里鼓鼓囊囊地揣着个东西,外面用一块发黑的粗布胡乱裹着。
赖包凑近一瞅,布角底下露出半截铁柄,油亮亮的。
牛三胖没给他多看,把布重新裹严实,别进后腰,用短褂遮住。
“走。往西坡那个方向搜,草密的地方看脚印,别咋咋呼呼的。”
两人从村后的土沟溜出去,朝后山的方向去了。
李天去到昨天找到臭芥菜那片林子,在里面转了小半个时辰,兜里又多了一兜臭芥菜,这次运气不错,还找到几棵野薯。野薯个头跟手指差不多粗,皮糙得很,但烤熟了能顶饿。
他想着洞里还有些干柴,回去生个火,又能凑合一顿。
他直起腰,往山洞的方向走。
风从林子里穿过来,带着湿土和腐叶的气味。他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,再继续走。
而另一边,牛三胖走在前面,已经是满头大汗,短褂下摆被风吹得掀起来,露出后腰那截铁柄。
王赖包跟在后面,一只手始终捂着后脑勺,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。
日头高起来了,林子里亮堂堂的。
两人搜到半坡的一处乱石堆时,牛三胖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“你看那里土上是不是有脚印。”他指了指地面。
王赖包走过来看了看:“还真有,看这大小,应该就是那小野种的。”
两人寻着脚印一通找,终于找到了山洞外面,牛三胖咧开了嘴,朝草藤后一指,轻声说道:“就在后面。”
说着从后腰上拿出了那个黑布包,打开后抽出一把半尺长的杀猪刀,刀锋在日光下白晃晃的。
两人慢慢向山洞摸去,扒开草藤一看,里面除了一个熄灭的火堆、一堆干柴其他的啥也没有。
“他娘的,又没人!”牛三胖肥脸上满是怒气,抹了把汗恶狠狠道。
王赖包想了想道:“里面留了那么多干柴,他应该还会回来的,我们去旁边树丛里躲着,再等等看。”
树丛里,牛三胖把杀猪刀往地上一插,肥脸阴沉沉的。
就在这时,李天来到了山洞附近,他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他发现前面的湿泥地上有一串脚印。
不是他的。他的脚没这么大,也没这么重。
李天慢慢蹲下来,把臭芥菜轻轻放在地上,眼睛往山洞的方向扫。
洞口挂着的枯藤,被拨开过。
他屏住呼吸,一点一点往后退。
与此同时,洞旁的树丛里,王赖包用胳膊肘捅了捅牛三胖,压低声音:“三……三胖哥,他来了。”
牛三胖握住杀猪刀的手心全是汗,咽了一口唾沫,声音有点发颤“他好像发现了,干不干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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