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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更新时间:2026-10-16 08:40:20

靴声没有立刻过来。

陈默还坐在格心。废铁搁在大腿上,被夹克下摆挡住。风比刚才凉。天还灰着,看着像要黑,可还没黑透。面板不报几点。不报就用耳朵听。听缝隙里还有没有靴声,听里面,听瘦子会不会再回头。

远了一阵,近了一阵。近的那一阵停在两格外,又响起“借”字。铁条磕线,线亮了一下又灭,靴声折向里面。

没有到他这块。

他说了今晚,这句话还在耳边,在不等于现在就来。现在天还没黑透,他只有一块铁,一块铁升不了级,挡不住三个人。空等,等的是被看看。被看看之前,他要先把这块地变成能看的东西。

西装男人隔着线问:“你还坐着?他们真会来啊?”

“会来。”陈默说,“他说了今晚。”

男人听完就不问了。问完更怕,缩回去守着自己那块铁。陈默不守。一块铁守着也变不成三块,三块得出门去捡。出门要等靴声折进里面。里面的“借”还在响,响着,边角缝隙才空。

他数了数远处的“借”。两格外一次,更里面一次,每一次都有铁条磕线。磕完走人,走人的方向不朝他,不朝他,他才有空出门。出门不是逃,逃不了,出门是捡。捡够三块,这块地才有桩。有桩不等于能挡。能挡的东西今晚大概不会有,没有也要造。造了,账上才有“家”。有一处像样的痕迹,和完全一片空白,对方看你的眼神会不一样。

他站起来,把废铁塞回口袋,拉链拉到顶。

他走到缝隙边,十步,线外是那条宽缝隙。赵猛走过,刀疤点过,靴印还在。

陈默把掌心贴上去。发麻,再推,推不动——这一侧跟邻格那一侧不一样。邻格那边硬,像墙。缝隙这边软一截,像门缝。门缝推得开。墙推不开。

他试着把一只脚迈出去。

线亮了一下,不挡,脚落在缝隙里。地还是那块地,只是不在他的十乘十里。夹克领口的风立刻大了。格心里那点硬,到缝隙里就散。

面板跳出半句:

【公共通道可通行。进入其他个体基地需突破边界。】

陈默看了一遍。出去容易,地不跟,跟的只有人。人出去,家还在原处。家空着的时候,谁都能进。进不进,看对方想不想。刚才那三人没进。没进不等于不能进。线拦他出去,拦不住缝隙里的人进来。

他在缝隙里站了两秒。左右都是靴印。印朝里面,里面亮,亮的地方他不去。他去边,边风大,铁少,少的地方拦的人少。

格角外侧的土里有一点反光。比他口袋里那块更小,锈得更彻底。他弯腰。

“那排是我们的。”

声音从缝隙的另一头来。两个男的,短袖,脸上有土。一个手里已经攥着两块碎铁,另一个空着手,空着手的人说话更响。

陈默没停。手指碰到那块锈铁,冰凉。

空着手的人跨了两步,靴尖踩在他指节边上:“听见没有?边角缝隙这截,我们先到的,别伸手。”

没有任何标牌,在这里,谁先占住缝隙,谁就说了算。陈默把手指收回来。锈铁还在土里。他直起身,侧开半步。不争。争的是缝隙,缝隙不属于他,他的十乘十还空着。

短袖男人盯着他口袋那个硬角:“你格子里有,别装。”

陈默看着他,不答。

“有就别出来捡。”另一个笑,“垃圾位也想占缝隙?赵哥转过这一排了。转过的,今晚有人收,你等着吧。”

听到“赵哥”还有“收”,陈默心里一沉。这两人认赵猛。认完就敢拦缝隙。拦缝隙的人看着不一定硬,可站在赵猛那边,他手心发潮。

他退回自己的格子。线在身后合上,轻轻一震。像门。没有锁的门。

口袋里还是一块。缝隙里那块没拿到。

他站在线内,看那两个短袖把锈铁捡走。捡走的人把铁往布里一包,继续沿着缝隙巡查。巡查的不是赵猛那种,是学。学了半套:拦人、骂人、说自己先到。半套已经够把边角的人逼回去。

陈默把这一截缝隙标成“有主”。有主的地方,第二次再伸手,就会变成抢。抢要快。他不快。不快就换路。

西装男人凑到格边,只露出一只眼:“你刚才出去了?真出去了?”

陈默不否认:“出去了。”

“我不敢。”男人说,“线拦我。你怎么出去的?教教我?”

“贴着缝隙走,别贴邻格那边。”陈默说,“邻格那边过不去,缝隙这边能迈。”

男人愣了愣,伸手去推自己朝向邻格的那一侧。线亮。推不动。他又去推朝向宽缝隙的那一侧。脚迈出半寸,又缩回来,像踩空。缩回来之后,他看了陈默一眼,没谢。谢在这边像欠。欠了今晚可能被拿去还。

陈默把废铁从口袋里掏出来,又塞回去。还是一块。一块不够。面板要三块。三块的规矩刚才没跳,他得自己去问。问的方式是点。

格心里,他点开【基地】。俯视图。十乘十空白。他点空白,想砌。面板这次给了数字:

【首次建造。消耗:废铁 ×3。】

【当前持有:废铁 ×1。】

【材料不足。差 2 块。】

还差两块铁。冷冰冰的数字,没有半点商量余地,像当初那张解聘通知。陈默盯着“差 2 块”看了三秒。三秒里没有第二块从土里长出来。

他试着把两块的事想成一件:先凑到两,再凑第三。一次凑三,缝隙里那两个人不会让。

邻格有人已经造了。不是西装男人。更里面一格,四根桩比他的还没有——那人桩歪了一根,薄板只铺了半边,赶着铺完。赶工的人站在板上喊:“谁卖铁?一块换……”换什么没说完。没人答应。这边没有卖。有借。借的人刚转完边角。

陈默不喊。喊就是亮清单。清单上写着差两块,等于请人来凑。

他在四个格角又走一遍,全是土,刷新仍不来。间隔比他等的更长。

公共点又亮了一下。短袖里空着手的那个骂了句,拉着同伴往亮处跑。先到的人也会跑。跑了,边角缝隙空一截。空一截不等于没人。等于人少。人少的时候,死角才有东西掉下来。

陈默站起来。这一次不走被占的那截。他记得靴印朝里面。他反着靴印走,贴外沿,风往脸上灌。走到拐弯处,那边有人顾不上。

这一次他不走刚才那截。他贴着外沿,顺着风口绕。缝隙在边角拐了一个弯,弯里堆着被踢散的碎土,土里有半截铁,从谁手里脱的,滚到没人认的死角。

死角风更大。没有人拦。

他蹲下去,先看左右。左右空。亮处的骂声远。他捏起那半截。掌心一热:

【获得:废铁 ×1】

【当前持有:废铁 ×2。】

还差一块。他没有立刻走。死角另外一侧还有反光,更碎。他伸手。指尖刚碰到,缝隙里有人喘着气冲过来,卫衣,脸白——公共点边上那个不敢伸手的年轻人。年轻人看见他,停住。

两个人。一块更碎的铁。

年轻人喉结滚了一下:“我……我先看到的。真的,我先看见的。”

陈默看他的手。手空。先看到不等于拿到,拿到才算。可年轻人的脸白得像今天下午的工位。陈默把已经捏着的半截塞进口袋,把更碎的那块留在土上。不说让。留着就是让。

年轻人愣了一秒,扑下去抓。抓到了。转身就跑,跑进自己的格子,边界合上。

陈默已经在往回走。还差一块。口袋里两块,第三块还没有。

拐弯处,那两个短袖又回来了。空着手的那个看见他,骂:“不是说了别捡?耳朵聋啊?”

陈默不答。脚步不停。他已经贴着自己的线。脚迈回去的瞬间,有人伸手来拽夹克后摆。拽了个空。线合上。对方撞在线上,弹回去,骂得更脏。

骂进不来。铁已经进来了。两块。

回到格心,他再点【基地】。

【首次建造。消耗:废铁 ×3。】

【当前持有:废铁 ×2。】

【材料不足。差 1 块。】

还差一块。比刚才那行“差 2 块”轻,也更堵。轻的是数字,堵的是就差这一点,面板不让过。就像当初那份没签字收尾的工作,工位直接被清空。这块地要是什么都不造,今晚来的人更随便。

他在格角蹲着。等。这一次他不出去。出去会被认。被认过的人,再出现在缝隙里,就是送。

缝隙外靴声来回。短袖的两个没抓到他,在弯处骂了一阵,又朝亮处去了。骂声远了,土里才又冒出一点反光。

土里又有一点反光。很小。刷新终于轮到这边了。陈默没有立刻伸手。先听缝隙那边。缝隙里靴声在另一截。他才捏起来。

【获得:废铁 ×1】

【当前持有:废铁 ×3。】

三块,刚好。面板那行“差 1 块”灭了。换成:

【材料已满足。是否建造?】

他没有马上点。先听缝隙那边。缝隙里没有那两个短袖。没有赵猛的步距。亮处还在骂。骂可以当掩护。掩护的时候造。造完有桩。有桩会惹眼。惹眼也得造。不造,今晚来的人看见的是空白。空白更软。

他点是。

地面先震了一下。不是靴尖那种。是从格心往外推的震。四根木桩从土里顶出来,生的,还带着湿气,钉在四个角内侧。格心铺上一小片薄板,窄,踩上去会响。没有墙。没有门。有的只是桩和板。板盖不住十乘十。盖住的是他刚才坐着的那一小块。

面板刷字:

【空白已激活。】

【基地等级:1】

【状态:简陋】

【获得:木质宝箱 ×1】

等级还是 1。没往上跳。跳的是“空白”变成“简陋”。简陋写得很实。实在四根桩上。桩挡不住铁条。板挡不住靴。可它是从无到有。从无到有的东西,今晚会被人看。看完,可能被借。

陈默围着四根桩走了一圈。木刺扎手。他没躲。扎手说明是真的。真的就能被拆。被拆之前,它是他的。

他试着把夹克挂到桩上。挂不住。桩太细。细的东西不像墙。像记号。记号的意思是:这块地有人动手了。动手了的地,比空白更惹眼。空白是垃圾位。简陋是待收的新房。

耐久白杠仍满。满的上面多了一行小字:【结构耐久与基地耐久分离。结构可被破坏。】

桩是结构。地是基地。拆桩不等于拆地。拆地更重。今晚若来,先拆哪一个,看对方想不想费事。他指尖在白杠上停了一下。

他在薄板上踩了两步。板响。空地里这一声特别清楚。他立刻下板,站回土上。土不响。不响的位置,留给晚上。

木质宝箱在格心板中央。巴掌大,锁是环,没有钥匙。陈默没有马上开。先听缝隙那边。缝隙里没有那三个人的步距。只有远处抢刷新的骂声。骂声可以当掩护。掩护的时候开箱。开完把东西藏进去——藏进别人看不见的地方。

卡是白的,没有字。边角发着一点冷光,像随时会灭。

掌心一热:

【获得:未鉴定白卡 ×1】

【鉴定后显示技能。当前:空白。】

又是空白。地刚从空白变成简陋,卡仍是空白。陈默把卡翻过来,背面也白,没有图案,没有“急招”,没有红框。他试着把它按在面板上,面板不吃。按在桩上,桩不亮。按在自己手心,手心热一下,再无下文。

没用的东西更要藏。能用的铁,刚才造桩用光了。不能用的卡,才是今晚唯一带不走的账——除非被人搜出来。

他盯了两秒,塞进夹克最里面的暗袋。暗袋以前放工牌。工牌没了。卡贴着肋骨。比铁薄。比铁更不能亮。

面板又给半句:

【未鉴定卡可持有。鉴定需前往鉴定点或使用鉴定道具。】

鉴定点在哪,没说。道具没有。没有就先藏。藏到今晚靴声过去——如果能过去。

邻格西装男人看见四根桩,眼睛亮了一下:“你升了?升2级了?”

“还是1级。”陈默说,“空白变成简陋,等级没跳。”

男人点头,点得很快:“有箱就行。有箱就有卡。我还差一块……”他不说了。差一块三个字,陈默刚刚咬过。咬过的人听见别人也差,不会去帮。帮了,自己的差会变成对方的有。

天色又暗了一点,格线跟着蓝了一些,缝隙里人影反而更清楚。人影里有没有那三个人,他要自己看。看完才能决定卡往哪藏。藏进暗袋。暗袋贴肋骨。肋骨今晚会被人拍。拍之前,先把能做的做完。

男人的目光在陈默胸口停了一下。停得很短。短得像问:卡呢?陈默没有看箱子。看箱子就是告诉他卡从箱里来。不看,卡也可以在暗袋。男人把目光收回去,去盯自己的土。

拖鞋中年人隔着线看了一眼木桩,把土按得更紧。女人把脸埋进膝盖。缝隙外有人吹了一声口哨,不响。边角刚盖完,更招人来收。

陈默把空箱子盖上。盖上也是木头。木头今晚可能被人踢开。踢开之前,卡已经不在箱里。

他把背包再点一次。废铁 ×0。未鉴定白卡 ×1。状态仍是 1 级,简陋。口袋空。只剩暗袋里那张白卡,和四根扎手的桩。

口袋空了,像签字之后的工位。不同的是,工位清空是别人来坐,这边清空是还没人来拿。来拿的人说了时间,时间叫今晚。

天终于暗下来。格线从白光换成冷蓝。公共点那条亮缝隙暗了一截,又猛地亮起来,像最后一波刷新。有人跑。有人已经不跑,改守着自己的桩。有桩的人比没桩的人声音大。大的意思是:我有家了。有家的人,家还是十乘十。这块地盘挪不走。天一黑,更像靶子。

陈默站在薄板上。板响。他改站回土上。土不响。不响好。好在今晚若有人进,他先听见的是对方的靴,不是自己的板。

夹克贴着肋骨那一层还硌着。卡还在。不闪到外面。隔着布凉的。

另一只手摸到口香糖,包装纸已经软了。他撕开一角,抠出一片塞进嘴里。过期三个月,苦得发涩,舌头一麻。手还在抖。

那一下刺激让发紧的劲往下压了压。他把包装纸团进外袋,不亮出去。亮了,今晚来的人会问箱子为什么空。

面板右上角那行【相邻个体已感知您的基地】又亮了一下。灰字加深。加深的意思不是提醒。是还有效。

风从缝隙里来,带着铁腥。铁腥比刚才重。重的东西在近处。

远处靴声齐了。三个人,一前两后,步距他白天记住过:带纹的走前头,刀疤和瘦子跟在后面。

这一次不是转。是朝这边来。

西装男人缩回格心。女人把膝盖抱到看不见脸。拖鞋中年人不再按土,按也没用。有人在缝隙外低声说:“垃圾位也造了,还真造。”

另一人接:“造了才好收,现成的。”

天黑了。

陈默把下巴埋进领口。四根桩立在空地里,看着像刚盖起来的家,其实一脚就能进。

靴声更近。十步。五步。线亮。

陈默把呼吸放浅。浅了,胸口那张卡不容易跟着一起动。

一只带纹的手按上格线,按完没有收,往里推进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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