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睁眼时,我的灵魂站在一座暖得像春天的宫殿里。
萧景珩穿着龙袍,正低头看一册礼单。
“凤辇用这一架,仪仗照皇后的规制备。”
内侍迟疑,“陛下,这……”
“她陪了朕十年冷宫,六年漠北。”
“朕总该给她一个名分。”
我站在他面前。
他却透过我看向内侍。
“血参呢?收好了吗?”
内侍赶紧回:“已经妥善收好了,太医也说了,小殿下用了,定能好起来。”
萧景珩又伸手摸了摸案上一只小小的布老虎。
“承安从前总喜欢抓朕的袖子。这次回来,让他抓这个。”
内侍陪着笑。
“冯姑娘和小殿下见陛下平安,定会欢喜。”
萧景珩也笑了。
“她的性子,怕是先哭,再骂朕。”
“不过她心软,朕好好哄哄便是。”
我低头看着那只布老虎。
安安早就过了抓布老虎的年纪。
如今也再抓不到了。
仪仗很快被吏部尚书驳了回来。
“冯氏不过是个奴才,如何当得起皇贵妃之位?”
“更何况仪仗等同皇后,置中宫于何地?”
萧景珩脸上的笑淡了。
“这时候你们倒是出来了。”
“朕在冷宫的时候,你们在哪里?”
“朕被送去漠北做质子的时候,又是谁跟着去的?”
他抬起手。
像是还记得当年的血。
“蛮人拿刀砍朕,是她扑过来挡住的。”
“那一刀离心口,不过半寸。”
我低头,胸前那道疤还在。
当时他抱着我,哭得浑身都在抖。
“秀儿,你别死。我只有你了。”
我撑着笑,叫他别怕。
后来伤口烂了,我疼得整夜睡不着,却也不敢让他知道。
殿里静了静。
“陛下重情,臣等自然明白。”
“只是宫中名分,不能只凭情分。”
萧景珩打断他。
“她给朕生了个孩子。”
“朕离开漠北时,他还不到两岁,那孩子聪慧,已经能跟着念诗。”
他想起什么,忽然笑了。
“还孝顺,得了一块饼,自己舍不得吃,先往朕嘴边送。”
我闭了闭眼。
安安那时牙都没长齐。
咬不动硬饼。
便以为爹爹也咬不动。
拿水泡软了,再捧给他。
“如今孩子重病,朕不能让自己的血脉受损。”
另一个大臣忙道:“皇子自然该接回来。”
“只是其生母的位分,还请陛下三思。”
“依臣看,先封贵人,日后再行晋封。”
萧景珩皱眉不悦。
殿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臣妾也觉得,贵人便很好。”
崔令仪走进来,头上戴着凤冠。
身后跟着一长串宫人。
“秀儿从前伺候人的,如今进宫,处处有人伺候她,哪里还有不满意的?”
崔令仪笑着挽住他的手。
“陛下,她连你死了都肯守着,难道还会嫌一个贵人的位分低?”
萧景珩没有生气。
反而慢慢笑了。
“她确实不会计较这些。”
“所以呀,陛下何必为这些小事,与大臣们争执?”
萧景珩看了看那册礼单。
许久,点了头。
崔令仪笑起来。
“臣妾定替她收拾个暖和的住处。”
“她在漠北苦了六年,回来必会感恩戴德。”
萧景珩神色松下来。
“孩子的屋里,多添两个炭盆。”
内侍应了声是。
那册礼单被拿走。
凤辇、仪仗、皇贵妃的册印,一项项划去。
萧景珩重新拿起布老虎。
“承安有这个就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