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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更新时间:2026-10-16 09:41:12

颜朔把两块黑布摊在膝上,黑布的磨破处,都在同一个位置。能看出来,斜口也是同一把剪子。

“这块布,”他朝着门说,“你们从哪儿得的?”

“我这块捡的。你脸上那块,是今早才蒙上的吧。”门外的人说。

“凭什么这么说?”颜朔的手捏着布角。

“新裁的布,折出来的印子是死印。”门外的人接着说,“你师父今早才拿出来吧。”

“我师父的布,你们倒是认得明白。”

“把布扔出来。”门外的人说,“可留你一条胳膊。”

“这块布是师父给我的。”颜朔把布角探出门缝,“胳膊却是我自己的。”

“吆喝,薛玄子的徒弟就这点胆?”

颜朔不说话,也不回答。

门缝里探进一只手。掌心朝上,五指并着。

颜朔没给布,指头贴上手腕。

指根,掌骨,腕,三处断过,都接过。

夹板没上够日子,骨口长歪一线。跟义庄那八具,一个走向。

“你们这一伙,”他把手抽回来,“是同一批做出来的。”

“造你们的手,跟造门外那八具,是同一批做法……”

“砰!”没等颜朔继续说,门被破开。

好几个黑衣死士鱼贯而入。为首的是个独眼老人。他提着一把砍刀,刀柄缠着麻布。

他那独眼一进门就盯着颜朔的手。颜朔没动,把两块黑布塞回怀里。

他扫一眼地上卸了骨的,又瞟了瞟刚进来的。比躺着的还多。“都进来了?”

“毛头小子,你非得找死吗?”独眼老人说,“薛玄子呢?”

“我师父他老人家可没来。”

“那我先卸了你。”独眼老人举刀砍向颜朔,颜朔迎上去,一指点向他那握刀的腕骨。

这一手叫定骨指。中了,整条胳膊就废。

“咔嚓。”

腕骨断了。砍刀擦着他肩头削过,削下一丝青发。

“拆了又接,接了又拆,少说三回。”颜朔把手按回膝上。“身上没剩几处好骨头。”

“你左腿的膝盖,半月前刚折过一回,还没长利索。”

“你扑上来那一步,左腿吃不上力。”

“下盘不稳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“我摸骨门的规矩,先摸骨,后动手。”

颜朔像倒豆子般刚把话说完。

独眼老人把刀换到左手。

“上!”

“他的伤在肩上!”人堆里有人说,“砍他右边!”

“砍他后腰,别让他靠墙!”又有人喝。“大人说了,拆了再接,接完还能上!”

颜朔卸了左边那人的腕子,反手劈开短枪。

“他娘的,接一回骨头躺半个月。”被他踩住肩膀的那个骂。

“这一趟的工钱,还不够抓两副药。”他又说。

铁尺砸在肩上,他反手卸了那截胳膊。

旧伤裂开,他退到墙根。

“轰!”

一个人飘进来。

“颜朔,退下。”青袍,灰发,肩头白布渗红。

“师父,您的伤……”

“这点伤不碍事,为师算得清。”

“冤有头,债有主。”

“他们既冲着我薛玄子来的,为师岂有不亲迎之礼。”薛玄子一步踏出,挡在他身前。

“师父,外头的还没进来完。”
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
“省得为师一个个去请。”

他一拂袖。两个死士胸口塌下去一块,倒飞出去。

“九级……他真是九级!”

“薛玄子!”独眼老人喊。

“你终于肯出来了!”独眼老人道,“十六年了,终于又见面了!”

“当年的旧账,你我都有数。”薛玄子作了个揖。

“今日,那就做个了断吧。”

“了断?”独眼老人笑了一声,“你欠的那一笔,早该清了。”

“你灭我满门,夺我手足!”独眼老人吼。“这笔血债,我就是做鬼,也不会放过你!”

“颜朔,左路!”薛玄子喝。“师父,身后!”薛玄子头也不回,袍袖一卷,飞针尽数卷落。

绕到背后的,摸到哪儿卸到哪儿。一个接一个,软下去。

骨头在皮肉底下响了一声,再一个,响得更闷。

“左边三个!”有人喝。“都趴下了。”

“接了。”

他笑着,血从眼角渗出。

“今日若杀不了你,是老天不开眼啊!”独眼老人说,“你欠的债,迟早要血债血还……”

他转身撞破窗子,跌出去。

满地伤者,两具尸首。门后头挂着半串干辣椒,绳头断了。辣椒滚在青砖上,被踩进血里。

颜朔捂着肩头靠着墙。

“傻孩子。”薛玄子扯下一片袍摆,把肩头那道血口裹上。

颜朔把手搭上师父的腕子。指头贴着骨面往上滑。腕骨,掌骨,指节。

底下那层,摸不出来。师父这副骨,底下空着一层。

“明知是江湖仇杀,还一个人来。”他说,手没停。“今夜若不是为师不放心,跟了过来,你这命就交代在这儿了。”

“为师四十年的一双手,不抖。”

“师父……”

“布收紧了,别动。”

“师父,”颜朔看着那只手,“那独眼的说,十六年前……”

“颜朔。”

“那些人的鬼话,你一个字都不要信。”薛玄子把布条收紧一分。

“十六年前,你颜家满门被灭。”

“为师赶到的时候,为时已晚,只剩你一个人。”

“在那个封山的冬天。”

“为师抱着你,走了三天三夜,才把你背回庄里。”

“你那时候,才五岁。烧得人事不省,口里只会喊娘。”

“你的血,染红了为师半件袍子。”

“为师那时候想,这孩子若也救不活,为师这一世,还有什么脸,活在这世上。”

血还是渗出来了。

“颜朔,你要记住的,是这个。”

门板上那个破洞漏进月光。落在师父肩上那条白布上。

“师父……”

“练到十级,你就知道了。”他说得很轻,手上理着那截布。

“回吧。”他说,站起身,“天快亮了。”

“师父,那独眼老头说您灭他满门。”颜朔应一声,跟上去。

“江湖仇杀,什么脏水都往人身上泼。”薛玄子没停脚。“满门。”他说得极轻。

“这几个字,我好像在哪里听过。”

“他那个满门,也是十六年前。”

“跟我颜家的,是同一年。”

“颜朔,别多想。”薛玄子那只脚落地,慢了半拍。

“有些事,记不清,是好事。”

窗棂上断了半根木刺,刺尖挂着一样东西。一小片麻布,起着毛。

那老头撞窗时,刀柄麻布让木刺挂下一片。他捏在指间。

“什么东西。”

“麻布。那老头刀柄上缠的那种。”

颜朔没扔,把麻布折起,跟两块黑布别在腰上。

退到门边,把破门板翻了个面。

他蹲下去,指头蘸血。摸骨门验骨,从来不落字。

门板上,他落了一笔。斜的。跟第七具骨上那道砍伤,一个走向。

青砖上的血开始凝固。他蘸了三回才画到好,收笔压在门板断口上。

“天冷冻手。”师父说,“进屋吧。”

师父那只腕子还在他手里。

底下是空的,什么摸不出来。

里面藏着什么?

这才是他真想摸出来的。

他松了手,一阵寒意上来,他打了个哆嗦

(第二章 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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