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亲爱的,请试穿这只水晶鞋。”
“只要穿上这只鞋,你就能成为公主。”
……
第一缕晨光穿透窗帘的缝隙照在眼睑上,向来觉浅的艾迪·莫尔被阳光晃得皱起眉头。
片刻后,他睁开了眼睛。
空气中的细小灰尘在阳光下飞舞,像忙碌不得闲的小精灵。
很困,但他想着今天和简约好了去报摊,不能迟到,又勉强自己坐起来。
被窝的温暖顿时被外界的寒冷入侵。
艾迪打了个寒颤,飞快地穿好母亲洗干净、摆在床尾的衣服,套上两只颜色相近、但不成对的袜子,冲下楼梯去洗漱。
“咚咚”的脚步声响起,艾迪想到楼下熟睡的二姐,连忙放轻脚步。
这时,在厨房忙碌的母亲温妮莎探出头来。
将近四十岁的她脸上仍然带着温和而俏皮的笑容。
“凯拉已经去洗漱了,不用担心。”
“早上好,妈妈。”艾迪脸上绽开笑容,脚步重新加快。
下了楼,他小心避开楼梯下方堆满东西的杂物架,从餐桌和衣柜之间的缝隙挤到盥洗室旁。
盥洗室的大门突然打开,险些砸到艾迪的鼻子。
艾迪伸手扶住向侧方倾倒的木门,探头看见里面正在洗脸的姐姐。
“关门。”凯拉不用睁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,平静又不容拒绝地命令道。
“门自己掉下来的。”艾迪解释一句,把门推回去,让它稍稍向内倾斜,不至于再次倒下来。
经过盥洗室,艾迪来到厨房旁边,一眼就看见橱柜上面的纸壳箱。
箱子里堆了很多碎布料和蕾丝花边。最上层放着针线包和几卷不同颜色的棉线。
艾迪走过去,敲了敲箱子,同时说:“温妮莎女士,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?”
正在切咸菜的温妮莎回头看见自己遗落在橱柜上的纸壳箱,惊得倒抽一口气,连忙拿起一片咸菜塞进艾迪嘴里。
“多谢,这是封口钱。”她压低声音感谢,然后笑着把纸壳箱放回下面的橱柜里,用屁股一顶,关上柜门。
艾迪吃了齁咸的咸菜,脸庞一阵扭曲,“再咸一点儿,我都能被灭口了。”
他用小小声问母亲,“您接这私活也瞒不了多久,还是告诉他们吧。”
温妮莎抬起食指抵住艾迪的嘴唇,认真地说:“不要耽误我挣零用钱。”
艾迪笑笑,没再说话。
因为他知道,母亲挣的不是零用钱,而是为拮据的生活多准备一些资金储备。
艾迪是一个穿越者,却只是个没有系统,没有芯片,也没有异能的穿越者。
这里是个类似西方工业革命时期的新世界。
豪富的贵族与穷苦的贫民,工业革新阶级与传统工农业百姓。背道而驰的群体,相互拉扯着、撕咬着,有太多人被历史的车轮碾碎。
艾迪的家庭就在这个复杂的时代浪潮中挣扎着。
他的新家庭位于类似十九世纪伦敦的城市,奥迪特帝国的首都铂曼。这里常年下雾,也有雾都之称,只是空气污染没有当年的伦敦那么严重,属于被治理过空气污染的雾都。
虽然目前生活拮据,但艾迪很满意现在的家人,也愿意为守护这个新家,做出最大努力。
他现在16岁,还有一年中学毕业,一年后就要考虑是继续读大学,还是直接工作。
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他,自然对读大学有着极深的滤镜。只是他们家两年前遭遇了变故,经济情况急剧下降,正准备读大学的二姐直接放弃大学,选择了其他的出路。
而艾迪也要在一年后面对同样的选择。
好在经过全家人共同的努力,他们的经济情况略有好转,只是经济实力距离能让艾迪上大学还有一定的差距。
艾迪还在公学读书,有机会也做一些兼职。只是在这个童工还合法的时代,能让他兼职的机会并不多。
今天,他的邻居兼死党简·泰勒要帮他介绍一份送报的兼职,所以艾迪才起得比平时早一些。
不过,为了早餐忙碌的母亲,显然比他起得更早、更辛苦。
艾迪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母亲做饭的忙碌身影,想上手帮忙,却被转不开身的温妮莎轰了出去。
“去洗漱。”
“凯拉在里面。”
“那就去叫你妹妹起床。”
艾迪只能离开厨房,来到旁边最大的一间卧室。
他们家一共六口人。
艾迪住在低矮的三角阁楼。
次卧被简易木板墙一分为二,分别住着已经成年的大哥塞西尔和二姐凯拉。
为此父亲在墙壁上多开了一道窄门。
六岁的妹妹莉亚还睡在父母房间。
父亲在大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给莉亚搭了一张木板床。
莉亚躺在上面,枕着袖珍的枕头、盖着袖珍的被子,就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。
艾迪进入主卧的时候,莉亚已经醒了。
她听出三哥的脚步声,又闭上眼睛装睡。
艾迪俯身靠近,看着莉亚轻颤的眼皮,伸手拨弄她又长又翘的睫毛。
小女孩一秒破功,忍不住咯咯地笑。
“唔……”
一旁沉睡的父亲查尔斯·莫尔先生翻了个身,还好没醒。
父亲昨天工作到后半夜,今天是不会起来吃早餐的。
莉亚连忙捂住嘴巴。
艾迪将莉亚托举起来,轻松将她放到地上的拖鞋上。
“我们去外面。”艾迪轻声说。
莉亚小幅度地点头,双手依旧捂着嘴巴。
几分钟后,大家都洗漱完毕,艾迪边狼吞虎咽,边看墙壁上的钟表。
他该出发了。
“我今天和简约好要去报摊,先走了。”
温妮莎女士端着刚做好的汤走出来,眼睛追着叼着面包的艾迪,“再喝碗汤,昨天剩下的肉炖的。”
“找工作可不能迟到,他那份给我吧。”二姐凯拉食量很大,说话间,伸手去接汤。
温妮莎女士转而开始唠叨凯拉,“凯拉,你就不能更淑女一点儿吗?”
“我的目标可是加入女王骑士团……”
叼着面包无暇说话的艾迪刚跑到门口,就看见门锁转动,大门向外打开。
浑身冒着酒气的大哥塞西尔低头冲进来。
兄弟俩差点撞到一起。
“塞西尔,你昨晚没回来?”艾迪瞪圆了眼睛。
他还以为大哥和父亲一样因为工作熬夜在睡觉。
“昨晚他们喝太晚了。我还要负责打扫卫生……整理文件……一夜没睡。”
一句话打了三个哈欠,塞西尔摇摇晃晃地走进客厅。
“妈妈,我睡一觉,十二点前叫我,我下午两点要和戈尔宁先生去参加宴会……”
“你先洗一下再睡?”温妮莎女士在厨房里回应。
“不,我醒了再洗。”
“砰!”次卧的门关上。
站在门口回望的艾迪咂咂舌,“大哥还在实习期,为了转正真是拼了。”
他反手关上大门,顺着陈旧但打扫干净的楼梯走下去。
艾迪家租住在蜜塔巷一栋四层公寓的顶层,附带一个阁楼。
一家六口居住有些挤,但已经比很多人强了。
最起码,他们有独立的盥洗室。
生活拮据,过得比他们惨的人多得是。
要给艾迪介绍工作的青梅竹马,简·泰勒,就是其中之一。
但她的悲惨更多来自那酗酒家暴的父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