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方力量大得惊人,擒拿的动作也行云流水。
艾迪的那点儿三脚猫散打根本反抗不了。
而他也终于在被对方扭转胳膊的时候,看清了来人的面孔。
竟然是塞拉斯!
那个平时看起来干瘪又刻薄的老头,竟然有这么厉害的身手吗?
艾迪没想到,他今早才看见塞拉斯和一个身周环绕灰雾的可疑人说话,中午就被展露真面目的塞拉斯抓住。
等等!
艾迪突然想起早上的灰雾。
虽然灰雾的浓度不同,但给人的诡异感觉没有差别。
他猛地抬头看向小巷深处。
刚刚从翻滚灰雾中出现的男人,还站在原地。虽然他的高礼帽帽檐遮住了半张脸,但艾迪还是能感受到对方平静到一切尽在掌握的目光。
那人就是塞拉斯早上打招呼的男人!
塞拉斯一手扣住艾迪双手手腕,另一只手勒住他的腹部,直接把他抱起来,大步走进小巷,快速接近里面的男人。
这短短的几步路,艾迪脑海里不断地闪过这辈子的生活和他最珍视的家人。
但是当艾迪被抱到戴高礼帽男人身前时,他已经冷静下来,并思考如何破局。
“高礼帽、黑色燕尾服。和报纸上提到的线索一致。他会是连环谋杀少女案的凶手吗?难道他有能躲入灰雾的能力,所以才没有被警方抓到?”
“塞拉斯并没有立刻将我灭口,而是把我带到高礼帽男人面前,也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。”
想到这里,艾迪主动开口,“非常抱歉!这条小巷太暗了,我刚刚低头冲进来,没有注意您在这里。”
他不能提及灰雾,那应该不是正常人能看到的东西。
他还想低下头不去看对方的脸,只是被塞拉斯拎着,很难完成以上动作。
对面的男人沉默,抬手缓缓拿下自己的帽子。
高礼帽由上及下划过男人的面孔,一点点露出夹杂着白发的亚麻色短发,饱满的额头,深邃的蓝绿色眼睛,高挺的鼻梁,以及被鲜血染红的微薄的嘴唇。
艾迪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
他看到了连环杀人犯的脸。
他会不会被灭口?
就在这时,身后的塞拉斯却突然开口。
“你吓到他了,亨利。”
这语气,竟似在责备对面的人。
此时对面的亨利刚把帽子移动到胸口,闻言一阵苦笑。
这一笑,立刻让他原本如同雕塑般冷硬的面容变得生动起来。
“塞拉斯,真正吓到他的人是你吧?你怎么会放他进来?”
按住艾迪手臂的塞拉斯一滞,“呃,我就是走了会儿神,谁知道他这么快就钻进来了。”
随即塞拉斯放开了艾迪的手。
听见两人对话,艾迪也有些茫然。
事情的发展好像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。
从他们的话语里并没有发现被外人撞破坏事的惊惶,只有一些无奈和尴尬。
面前的男人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洁白的手帕,简单清理了脸上的血渍。
“我是亨利·阿克曼子爵。也许你听过我的名字。”
艾迪睁大眼睛,他还真知道这个名字。
虽然铂曼的贵族和富商大多追名逐利、自私刻薄,但也有那么几个人会做些慈善。
亨利子爵就是其中之一。
艾迪不清楚别人的情况,但亨利子爵是真的在做事。
他们公学就有人因为得到了亨利子爵的资助,才能继续读书。
艾迪不确定亨利子爵是真心想资助他人,还是因为某些原因,想要求个心安。
艾迪点头,“我经常在报纸上看到您的伟大事迹。”
亨利子爵微笑着把脏污的手帕收回怀中,“你认识我就更好办了。”
他看起来和蔼可亲,没有丁点儿架子。
但艾迪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表现打消心底的怀疑。
亨利子爵双手按在艾迪的肩膀上,低头靠近他。
对方至少有一米九,艾迪刚刚一米七,被亨利子爵这样看着,他压力非常大。
“刚刚你什么都没看到,对吗?”亨利子爵的声音很低,很轻,仿佛入睡前的低声呢喃。
对方是在催眠自己吗?
艾迪克制住自己想要看向亨利子爵身后的动作,用同样呢喃的声音重复,“我什么都没看到。”
亨利子爵笑了笑,直起身,语气更加轻松。
“我知道自己这身血有点儿吓人,不过你放心,没有人受伤,更没有人死亡。但是我浑身是血的事情如果传出去,还是会有些麻烦。所以,你能对今天的事情保密吗?”
艾迪用力点头,“我不会对别人说的。”
“你就算报告给警察也没有用。”身后,塞拉斯的声音突然变冷。
如果是权势滔天的贵族杀了人,那艾迪报警还真没有什么用。
“我知道,我什么都不会说的。”艾迪再次承诺。
“吓到了吧?”亨利子爵脸上重新浮现笑容,“我们并不是坏人,只是做的事情需要保密。”
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皮夹,从里面掏出两张1先令的纸币递给艾迪,“收下吧,当作吓到你的赔礼。”
这种情况下,艾迪不能拒绝。
于是他小心地接过钱币,攥在手心。
2先令,是一个很合适的钱数。
对一个还在上学的少年来说不少,但也不算太多。
如果对方给艾迪2金镑,他就要担心亨利子爵是不是想栽赃陷害他偷盗了。
“把钱收起来。”塞拉斯拍了一下艾迪的胳膊,语气冷硬,“难道你希望被别人看见吗?”
艾迪连忙把2先令放进斜背的书包里。
下一秒,塞拉斯拉起艾迪的胳膊,用同样生硬的语气对亨利子爵说:“我送他回去,你处理这里的痕迹。”
仿佛亨利不是贵族子爵,他也不是街边贫困的熄灯人,两个人的地位是相等的、
不待亨利子爵点头,塞拉斯扯着艾迪的胳膊转了半圈,领着他大步走出了小巷。
刚离开小巷,温暖的阳光迫不及待地扑在艾迪身上,更加衬托出身后的冰凉。
艾迪这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透了。
塞拉斯抓着他的手腕,一步不停,仿佛在带他逃离什么深渊。
等两人快接近蜜塔巷的时候,沉默了一路的塞拉斯突然开口。
“你小子……除了血,还有看见其他奇怪的东西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