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似乎出现了一条新的岔路口，但现在，艾迪不可能直接迈进去。
他认真记下了高顶礼帽男子的特征，还有他身旁马车的样子，这才被简拉着拐入另一条街道。
目前，他仍然需要拿到送报的兼职。
那是他的六便士。
穿过几条街道，两人来到简工作的报亭。
简原本在这里兼职，只是最近她说找到了更好的工作，就把送报的兼职转而介绍给艾迪。
报摊的老板是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地中海老伯。
他有点儿胖，为了抵御寒冷又穿了好几层薄外套，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臃肿。
此刻，他正在几份报纸间穿梭，把不同的报纸进行分类。
“萨奇，我把艾迪带来了。”
报摊老板萨奇抬头，看见简立刻露出笑容，“哦，简，你还是来得这么早。”
他转头看向艾迪，伸出手，“你好，艾迪，我早就听简说过你，他们公学最优秀、最有前途的学生之一。”
萨奇的掌心黑乎乎的，是长期接触劣质印刷报纸的缘故。
艾迪毫不嫌弃地与对方握手，同时有些汗颜，“您好，萨奇老板。”
他在公学的成绩只能算中上，和最优秀差得远。
没办法，现在的他可没多少时间学习。
他需要兼职，也需要分担家务，好让偷偷接零活挣钱的温妮莎女士不那么劳累。
这牛皮不用想，一定是简吹的。
“不用叫我老板，叫我萨奇就行。”萨奇的性格就和他外表一样和善。
萨奇从地上搬起一摞报纸，放到艾迪怀里，“这是你负责的两条街道。最上面我写了门牌号和他们订购的报纸。这些字你都认识吧。”
“都认识。”艾迪拿起纸条，却被下面报纸的头版头条吸引。
“又有少女无辜死亡。”萨奇也注意到艾迪的视线，看完后直摇头，“这是第几个了？”
“第六个。”艾迪说。
家里也有三个美丽女子，艾迪很关注这类新闻。
萨奇只看了一眼，就继续他的报纸分类工作。毕竟比起少女的死亡，还是眼前堆成小山的工作更让他忧心。
艾迪则继续阅读副标题，“少女同样缺失右腿。有目击者表示，凶手疑似身穿黑色燕尾服，头戴高礼帽。”
读着读着，艾迪慢慢皱起眉头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他突然想到今早和熄灯老人塞拉斯说话的那个男人。
还有那男人身边的灰雾以及浮在半空的提灯。
简扒着艾迪的肩头盯着报纸，只是她读报纸有些吃力，现在才看完副标题的内容。
她不屑地撇撇嘴，“这叫什么线索？贵族男性不都这样穿吗？”
她拍拍艾迪的肩膀，并不在乎报纸上的内容，“艾迪，我今天带你走一遍送报路线，很简单的。”
艾迪也只好收回视线，刚刚冒出的想法毫无依据，他只能回去再提醒家人几句。
在两人要离开的时候，萨奇老板又叫住简。
“简，你真的不干了？我这有个小子，工作马马虎虎，总是出错，我还想让你顶替他呢。”
简利落地摇头，“不，我有正事要做。”
“什么正事？”萨奇狐疑地问。
简一本正经地说：“我要去当海盗！”
报摊老板瞪大了眼睛，随即又哭笑不得地摇头。
这个时代的确有不少海盗，但是没听说哪个住在首都铂曼的人——还是个女人——会去当海盗。
“你这理想可真遥远。”报摊老板只当对方在开玩笑。
一旁的艾迪无奈地抿起嘴。
这要怪他。
也是他给简讲了“加勒比海盗”的故事。
生活困苦但又性格执拗的简，不会被“灰姑娘”那样的故事打动。
这个时代有“灰姑娘”童话，却没有“加勒比海盗”，对于简来说，听海盗的故事是突破世界观的新奇体验。
她的人生梦想从此变成了当海盗。
只是这个时候，所有人——包括简自己——都把这句话当成玩笑。
接下来，简带着艾迪挨家挨户去送了报纸，告诉他送报纸的注意事项。
等所有的报纸送完，他们也来到了学校附近，还有十几分钟，就要上课了。
乏善可陈的上午课程过去，艾迪打了个哈欠，合上手里的书，与简道别，离开学校往家走。
他要回家吃午饭。
学校有食堂，但是需要交钱，性价比自然不如温妮莎女士做的午餐。
艾迪没有直接回家，而是沿着早上送报的道路反方向再走一遍，想要提前熟悉明天的工作。
他接手送报的地区，是他家所在的格里芬街区和隔壁北十字街区的部分街道。
艾迪对这些地方还算熟悉。
在经过一条小巷时，他意识到这里有一条近路可以走，能节省几分钟时间。
于是他循着自己的记忆，走到一片私建砖墙后面，不出意料地看见了一条狭窄的小巷。
两边高达四层的建筑墙壁围堵着一条小路，让这里即使在正午也显得十分昏暗。
巷子里安静无比，只能听见更远的地方有不知来源的敲击声。
艾迪往里走了两步，突然顿住，在他的正前方，巷子的更深处突然出现了一团浓郁的灰色雾气。
虽然铂曼经常下大雾，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形状的雾气。
它是凭空冒出来的，之前没有任何征兆。雾气灰暗、浓郁、臃肿，像扭曲缠绕在一起的蛇群，让人看了就觉得不舒服。
艾迪蹙起眉头，立刻停下脚步。
虽然还不清楚对面的灰雾是怎么回事，但他直觉自己应该离开这条小巷，最好以后也不要再进来。
就在他想要转身逃离此处的时候，灰色的雾气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，像滚水一样沸腾。
而灰暗翻滚的雾气中，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、头戴高礼帽的男人抬脚走了出来。
艾迪的目光无法控制地落在对方黑色的燕尾服、白色的花边衬衫以及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上。
他在上面看到了……血，大量的血。
仿佛对方刚刚完成了一次割喉，然后不闪不避地被受害者呲了一身血。
杀人凶手！
艾迪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。
大脑的指令终于传到双腿，他脚踝用力扭转，就要逃跑……
谁知，他的身体还没完全转过去，就撞上了另一堵肉墙。
“砰！”
艾迪的肩膀撞得生疼。
他没有和对方纠缠的想法，双手用力一推，想要夺路而逃。
可是挡住艾迪的人动作熟练地扣住艾迪的双臂，随手一扭，就让他变成双手负在背后，被人死死捏住的姿势，再也挣脱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