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异兽既言出自凤仙郡,何不召当地百姓上殿?当地人识货与否,一眼便知。
若有人收买村民……”他顿了顿,语气转厉,“那更是铁证如山。”嬴政眼底精光一闪。
若此兽真是李林口中的金钱豹,那徐福便是彻头彻尾的骗子。
反之,李林便如他所料那般,是个能成大器的良才。
既然路子对了,那就顺水推舟。
“朕亦不识麒麟真容。”嬴政沉声开口,威压全场。
“既言祥瑞来自凤仙,今日可有郡中官吏与乡老随行?”“若有,宣他们上殿,朕要亲自过问。”“善!”王贲大喜过望,当即挥手。
殿外一阵嘈杂,凤仙郡来的大小官员鱼贯而入。
紧接着,数十名衣着朴素的村民被带至阶下。
众人跪地高呼,递上万民书,字字句句皆是歌功颂德之词。
这一幕,看得李林暗自咋舌。
古人拍马屁的技巧,竟已臻化境。
环环相扣,层层递进,让人叹为观止。
若是再配上一把万民伞,或者立个生祠,怕是也就差临门一脚了。
“陛下功德盖三皇,英明超五帝!”为首的老者颤巍巍举起文书,声音洪亮。
“凤仙郡八十一口,恭祝陛下 万 !”嬴政眉头微挑,摆了摆手。
“平身。”“谢陛下隆恩!”嬴政并未沉浸其中,而是迅速切入正题。
“朕问尔等,此物当真是麒麟?”空气瞬间凝固。
几名中年官吏面面相觑,眼神闪烁,谁也不敢率先开口。
反倒是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农,似乎早有准备。
一个个眉开眼笑,绘声绘色地编造起神兽降临的神话。
细节丰富,逻辑自洽,听得嬴政连连点头。
他对李林的信任值,肉眼可见地下降了几分。
就在气氛即将一边倒时。
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在嬴政脑海中响起。
这次语调慵懒,带着几分戏谑。
【千穿万穿,马屁 啊。
】
【这帮人溜须拍马的本事,简直炉火纯青。
】
【奇怪的是,那位英明神武的始皇帝,怎么听了几句好话,就笑得像个慈祥的老奶奶呢?】
啥?
嬴政心头猛地一跳。
李林,你放肆!
朕何时刚愎自用?
朕这是……深思熟虑!
朕难道还不够英明神武?
什么姨母笑,这词儿听着怎么那么怪。
屏幕那头的始皇帝眉头紧锁,眼神变得凝重起来。
李林心里咯噔一下。
完了,怕不是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。
伴君如伴虎这话真不是开玩笑。
万一说错一个字,脑袋就搬家了。
这秦始皇脾气太暴烈,简直是个定时 。
绝不能在大秦 前被他弄死。
得跑!必须马上跑路!
李林归隐山林的念头,此刻强烈得几乎要溢出胸膛。
他清楚得很。
三年后,那个男人就要驾鹤西去。
接着就是大秦崩塌,楚汉争霸,整整八年兵荒马乱。
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,在这乱世里想活命,唯有躲进深山老林。
苟住!千万别浪!
顺便跟刘邦混个脸熟。
等大汉子民建立,好歹也算沾点亲故。
以后日子再怎么落魄,也不至于饿死街头。
正当他脑补自己养老生活的惬意画面时。
一道冷喝骤然在耳边炸响。
“好小子!”始皇帝猛地转过头,嘴角挂着笑意,语气却透着寒意。
“竟敢在朕甄别神兽的关键时刻开小差。”“你好大的胆子,真是目无尊长!”李林吓得魂飞魄散,整个人瞬间僵住。
“陛……陛下,草民冤枉啊!真没有啊!”他正做着美梦,哪能察觉到老龙的心情变化。
哪怕对方脸上带着笑,在他眼里那就是死亡倒计时。
眼看局势危急,李信急忙上前一步。
他脑子转得飞快,立马编出一套说辞。
“陛下息怒!此子名为李林,乃末将胞弟。”“他对陛下的千秋功业仰慕至极,方才绝非藐视皇威。”“他定是沉思如何为麒麟献瑞,才显得如此专注。”“还请陛下明鉴,莫要错怪了他!”李信根本不在乎弟弟是不是真的在想神兽。
只要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就行。
性命最重要。
始皇帝挑眉,目光转向李林:“哦?你有见解?”李林冷汗直流,赶紧低头认错。
“回禀陛下,草民只是一介布衣,哪懂什么麒麟神兽。”“方才是在感慨,这般祥瑞之物也愿降临陛下身边。”“足见陛下功德盖世,实乃千古第一人!”“陛下当得起‘千古一帝’这四个字!”这番话虽土,但胜在真诚且夸张。
李林自己都没想到,这种直白的吹捧居然管用。
话音刚落,四周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紧接着,始皇帝眼中的阴霾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满意的神色。
在场众人纷纷点头称是。
唯有李斯等人脸色铁青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文采与辩术,竟被一个毛头小子用几句大白话碾压。
这清新脱俗的拍马方式,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。
千古一帝。
这四个字,分量太重。
嬴政嘴里反复咀嚼着那个名号,眉梢眼角尽是得意。
纵观历史长河,无论是三皇五帝,还是商周两朝,何曾有人能像他这般,将四海之内彻底捏合在一起?
这称呼,倒是贴切得很。
群臣们反应极快,呼喝声此起彼伏,宛如浪潮拍岸。
嬴政听得心里舒坦,脸上的肌肉却突然僵了一下。
他那点刚挤出来的笑意瞬间垮塌,转头看向李林时,目光里满是幽怨,甚至带着一丝被戏弄后的恼怒。
【哎哟喂,我就随口捧了一句,陛下尾巴都快翘到脑门上了。
这也太好糊弄了吧?嘿嘿,不行,我得藏拙。
待会儿装傻充愣,让他觉得我不过是个庸俗之辈,自然就不会对我起疑心。
等封禅大典一结束,老子立马开溜!】
李林在心里盘算得滴水不漏,自以为演技精湛。
谁知嬴政再看他时,眼神更不对劲了。
嘴角不住地抽搐,像是憋了一肚子火,又不知该往哪儿撒。
“陛下创下千古未有之功业,受此尊称,实至名归!”此时的李斯,压根没察觉到大秦之主内心早已翻江倒海。
他还以为皇帝正沉浸在赞美声中,心头一热,抢步上前,也要凑这份热闹。
他走到李林旁边,腰弯得几乎成了虾米,满脸堆笑地望着高台之上。
那副谄媚模样,丑态百出。
李林在一旁看着都觉恶心,太不要脸了。
若是平日,嬴政早笑着夸几句君臣相得,来场商业互吹。
但现在?
他心里堵得慌,就像吞了只苍蝇。
哪还有闲情逸致给好脸色看?
此刻他那张脸扭曲得厉害,活像便秘多日未通。
李斯额头冷汗直冒,宽大的额头上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陛下这是怎么了?
情绪变得比翻书还快。
莫不是最近吃了徐福那些乱七八糟的丹药,把脑子吃坏了?
“李斯。”嬴政声音冷硬,“朕有多少本事,轮不到朕自己说,也不由尔等妄断。
天下百姓心中自有秤砣。”“你们别为了讨好朕,就这般拼命吹捧。
听明白了吗?”“臣……臣明白了。”“臣等遵旨。”底下议论声渐低。
李斯心里简直想骂娘。
好比千军万马奔腾而过,他偏偏这时候伸脚去绊,不仅没拍到马蹄子,反倒被一脚踹飞。
当众训话,颜面扫地。
“那边那个,你叫李林?”嬴政指了指角落里的年轻人。
李林连忙拱手:“回禀陛下,草民正是李林。”嬴政目光如炬,刚训斥完李斯,转头便死死锁定了李林。
这眼神太烫,烫得李林浑身不自在。
他向来散漫惯了,此刻却像被点了穴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并非真怕了,而是大秦律法森严,臣子见君,须得毕恭毕敬,稍有逾矩,便是大不敬。
何况他现在是个无爵无位的布衣。
动一下,脑袋就可能搬家。
“朕向来赏罚分明。”嬴政嘴角噙着笑,语气却透着寒意,“只要你替朕查出这异兽的真身,朕既往不咎。
若查不出,便是欺君之罪,断足流放岭南,三千里的路,你慢慢走。”说到最后,始皇帝竟忍不住低笑起来。
看着李林那副惊恐万状的模样,嬴政心里那股憋闷劲儿更甚。
哼,之前不是清高吗?不是想隐居吗?
现在怎么怂成这样?
真是有趣。
朕活了这么多年,没见过这么想躲着当官的人。
既然你爱低调,朕偏要让你高调一回,看看你这骨头有多硬!
面对皇帝似笑非笑的脸,李林心底慌得一批。
他是真不想出头啊。
穿越到大秦一年多,他混得像个透明人,靠的就是装傻充愣。
若是此时跳出来指点江山,不仅得罪了王贲,更直接踩在了王氏家族的脸上。
【这暴君是不是有病?明明知道那是金钱豹就完了,非要逼我揭穿。
一旦点破,王家视我为敌,李家也保不住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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