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袋里像是有几百根生锈的钢针在来回乱扎。
林易猛地倒抽一口凉气，刺鼻的廉价止汗喷雾味夹杂着发酵的汗酸味，直冲天灵盖。
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，眼皮沉得像灌了铅，费劲地睁开一条缝。
入眼是一排掉漆的铁皮储物柜，长条木凳上随意扔着几双带泥印的大码球鞋。
旁边几个浑身肌肉膨胀的黑人壮汉，正一边扯着沾满汗水的背心，一边扯着大嗓门飙粗口。
“嘿，林！你昨晚去哪个街区鬼混了？老包勃吹哨了你还在这装死？”
留着脏辫的黑人后卫把一条湿毛巾砸了过来，“啪”地一下甩在林易肩膀上。
冰凉的触感让林易浑身打了个激灵，下意识想站起来，右腿却一阵发麻。
“啊？什么哨子……”林易喉咙干哑，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。
“哐当”一声，他膝盖磕在木凳边缘，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，差点啃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。
“哈哈哈哈，这软蛋腿软了！约翰，你昨晚是不是带他去喝假酒了？”另一个光头壮汉拍着大腿狂笑。
叫约翰的脏辫小哥翻了个白眼，一边套球衣一边嘟囔：“得了吧，这小子一喝啤酒就吐，我带他去个屁。”
光头壮汉走过来，居高临下地拍了拍林易的后脑勺，手劲大得让他眼前冒金星。
“行了菜鸟，赶紧爬起来去给饮水机换桶水，去晚了老包勃又该喷口水了。”
林易捂着后脑勺，脑子还是一团浆糊，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：“哦、哦，马上。”
几个壮汉吹着口哨，勾肩搭背地推开了破木门。
走廊里回荡着球鞋摩擦木地板那尖锐的“吱呀”声，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。
林易揉着发青的膝盖，呆呆地看着自己这双布满老茧、指节粗大的双手。
旁边的木柜上放着一个老旧的摩多罗拉翻盖手机，屏幕幽幽亮着，显示着2009年11月。
“我穿了？”林易喉结滚了滚，咽了口干涩的唾沫。
脑子里涌进一大段混乱的记忆，他现在是霉国戴威森学院篮球队的一个边缘饮水机管理员。
每天的任务就是挥舞毛巾、递递佳特乐，连摸一下篮球边角料的机会都没有。
就在他正盯着地上一条发黄的绷带发愣时，脑海深处炸开一道机械合成音。
“滴——检测到宿主脑电波趋于稳定，二次元黑篮系统强行绑定中。”
林易吓得手一抖，刚拿起的翻盖手机砸在脚背上，疼得他倒吸凉气。
“嘶——什么玩意儿？谁在说话？”他慌乱地环顾四周。
“我是你的专属外挂，系统。”机械音里透着一股子欠揍的死板。
林易瞪大了眼睛，咽了口唾沫：“系统？那种能让我飞天遁地、秒天秒地的系统？”
“纠正，本系统只负责篮球领域，不提供修仙服务。绑定成功，由于宿主当前身体数据拉垮……”
“停停停！”林易毫不客气地打断，“拉垮我承认，直接说有什么好处吧。”
“鉴于宿主犹如脱水的弱鸡，特发放新手补偿大礼包。”
林易连脚背的疼都顾不上了，胸腔里像是有面小鼓在擂。
“别废话，赶紧开！快点快点，老子要逆天改命了！”
他在国内看网文看了那么多年，这套路他可太熟了。
林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声音发颤，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正在开启新手补偿礼包……滴！恭喜宿主，抽取并融合【绿间真太郎】满级模板。”
林易愣了一秒，眼角狂跳。
绿间？那个只要姿势不乱，全场范围死活都能空心入网的绿色眼镜男？
还没等他笑出声，身体内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噼里啪啦”骨骼爆响。
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尾椎骨像火蛇般直冲后脑勺，烧得他双眼发黑。
“啊——疼疼疼，我靠，这系统想杀人啊！”
林易捂着胸口倒在冷冰冰的瓷砖上，衣服瞬间被汗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脊背上。
肌肉纤维在皮肤下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，像是有无形的手在野蛮重组他的骨肉。
原本那干瘪的胳膊，此刻像充气的气球，缓缓浮现出流线型的肌肉轮廓。
过了几分钟，那股如同被大卡车碾压过的剧痛才褪去。
林易喘着粗气，大口呼吸着更衣室里浑浊的空气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撑着木凳站起来，感觉身体轻盈得像是一片羽毛。
稍微一捏拳头，指骨间就爆出清脆的炸响，力量感在四肢百骸里游走。
视线变得清晰无比，连角落那只苍蝇搓动翅膀的频率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模板融合完毕。宿主获得绝对命中率，附赠配套顶级滞空与核心力量。”
系统说完这句，再次归于死寂。
林易低头捏了捏自己那粗壮了一圈的大腿，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，扯出一个滑稽的弧度。
全场百分百必中？只要我能摆出那个姿势，球就一定能进？
这在讲究物理学和重力的现实篮球世界里，就是把外挂贴在别人脸上啊。
他抓起旁边的一件宽大训练背心套在头上，连鞋带都顾不上系紧。
推开更衣室的门，沿着走廊跌跌撞撞地往外跑。
训练馆里空无一人，主力球员们已经去餐厅了。
空气里弥漫着地板打蜡后的松香膏味，头顶几排大灯发出微弱的“嗡嗡”电流声。
球馆边缘的铁筐里，散落着十几颗磨起皮的橙色篮球。
林易快步走过去，橡胶鞋底在地板上踩出几声短促的摩擦声。
他伸手抓起一颗篮球，指腹贴着皮革上的纹路，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顺着掌心蔓延。
这球好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，重量、气压，甚至连哪里的表皮薄了一点，都一清二楚。
林易抱着球，一步步退到了自家半场的底线边缘。
这里距离对面的篮筐，足足有二十八米远，中间像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。
他咽了咽口水，胸口砰砰乱跳，掌心微微有些打滑。
双手托起篮球，双腿下蹲，摆出一个标准的起手姿势。
脑子里没有多余的想法，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自动接管了身体。
膝盖发力，小腿肌肉绷紧，整个人像是被弹簧瞬间弹向了半空。
视线越过长长的中场线，死死锁定在对面那个橘红色的铁圈上。
手腕柔和地一抖，指尖轻轻拨动球皮，篮球在空中开始急速旋转。
“要是这球砸了计时器，老子非得把这破系统卸载了不可……”林易在空中喃喃自语。
落地时脚底稍稍一滑，他往前踉跄了半步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半空。
篮球在穹顶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夸张的半圆。
飞了足足三秒钟，连篮板的边框都没擦着。
“唰”的一声脆响，白色的篮网翻卷出一朵漂亮的浪花。
球空心入网，在木地板上弹起老高。
林易呆立在底线，瞳孔收缩，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半拍。
真进了。
隔着二十八米，真就跟扔石子进水缸一样容易。
就在这时，训练馆的偏门“吱呀”一声被人推开。
一个顶着娃娃脸、身材瘦弱的白人青年咬着半个汉堡走了进来。
他刚好看到了篮球从网窝里掉下来的一幕，下巴一松，嘴里嚼了一半的生菜叶子直接掉了出来。
“嘿，林，你、你刚才是从那边……扔过来的？”
白人青年指着底线，声音结巴得像卡了壳的磁带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林易转过头，看着未来那个名震霉国的历史三分王史蒂芬·酷里，心里一阵暗爽。
“看什么看？没见过投篮啊？”
酷里几步跑过去，捡起地上那颗篮球，左看右看，像是在找里面有没有装遥控马达。
“不是，你站底线扔对面的筐？还进了？你是不是在那边挂了根钢丝？”
林易撇了撇嘴，走上前一把抢过球，在指尖随意地转了两圈。
“钢丝？史蒂芬，承认别人比你准，就那么难吗？”
酷里急得连连摆手，汉堡里的沙拉酱蹭到了下巴上都顾不上擦。
“放屁！整个戴威森谁不知道我投篮有多准？你那是运气，绝对是运气！瞎猫碰上死耗子！”
林易看着酷里那张不服气的娃娃脸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他转了转手腕，随手擦掉额头上的汗珠，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张狂。
“怎么着？不服气啊？叫声哥，我教你个不用过半场就能得分的法子呗。敢不敢跟我赌一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