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上尘土飞扬。
林平之甚至连长剑都顾不上拿,骑在马上失魂落魄,整个人像打了霜的茄子。建岳则紧紧拽着缰绳,暗中调动着刚刚吸来的那两三年内力。
说来也怪,原本跑几步就喘得胸口发疼的虚弱身子,现在竟然轻松了许多。那股从小腹处散发开来的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流转,连带着脚下的步子都轻盈了不少。
这便是内力!
建岳心头火热,原本穿越到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武侠世界的极度不安,终于被这实打实的实力撑起了一丝底气。
“少爷,等等小人啊!”建岳一边装作气喘吁吁的样子叫喊,一边贼兮兮地四下张望。
余人彦死了,青城派的报复转瞬即至。接下来就是福威镖局被灭门、林震南夫妇被擒、林平之开启惨绝人寰逃亡之路的经典情节。
“回……回镖局!”林平之狠狠抽了一马鞭,声音颤抖得厉害,脸色白得像纸,“找我爹!我爹认识那么多武林同道,青城派……青城派不敢把我们怎么样!”
建岳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。
林震南那三脚猫的辟邪剑法,在余沧海眼里简直就是三岁小孩舞木棒,更别说余沧海本就是冲着林家真正的《辟邪剑谱》来的。回镖局?那分明是把自己送进死胡同里!
可建岳不敢说。他一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镖局杂役,要是突然指点江山,怕是没被青城派杀死,先被林震南当成奸细给劈了。况且,他现在的北冥神功才刚起步,根本顶不住青城派的大部队。
两人一路狂奔,终于回到了福州府的福威镖局大门前。
林平之连马都没停稳就摔了下来,跌跌撞撞地往里面跑,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大喊:“爹!爹!救命啊爹!”
镖局里的趟子手和镖头们见大少爷这副模样,纷纷围了上来,面面相觑。
“大少爷,您这是怎么了?”
“出什么事了?”
林平之根本理都不理他们,径直冲进了后堂。建岳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,连忙跟着溜了进去,紧紧缩在后堂的门柱后面,只探出一个头偷看。
后堂内,福威镖局的总镖头林震南正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,一身锦袍,威风凛凛。看到儿子失魂落魄地冲进来,他皱了皱眉,放下茶杯喝道:“平之!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?将来怎么继承咱们林家的家业?!”
“爹!我杀人了!我杀人了!”林平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抱住林震南的大腿,眼泪鼻涕一把抓。
林震南脸色微微一变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威严高傲的架势,摆摆手道:“慌什么!杀个把流寇强盗有什么大不了的?在闽浙这片地上,咱们福威镖局死几个小贼,谁敢过问?你杀的是哪里的强盗?”
“不是强盗……他……他说他是四川来的……”林平之哭得打嗝,“他去调戏酒肆里的姑娘,我和他起了争执,就……就拿匕首把他刺死了!他的同伴说……说他死定了,说我们福威镖局也死定了!”
林震南眉头皱得更深了,转头看到蜷缩在门边的建岳,厉声道:“建岳!你跟着少爷去的,你来说!到底是怎么回事?死的是什么人?!”
建岳被林震南这一吼,吓得浑身一哆嗦。他是个现代社畜,平时见个部门领导都犯怯,面对这个动不动就能要人命的镖局局长,心里当然发慌。
“回……回老爷的话!”建岳声音打着颤,把胆小怕事的杂役形象演得淋漓尽致,“小人跟着少爷去城外酒肆,那四川汉子出言不逊,还动手调戏人家姑娘。少爷义薄云天去阻止,那人就拔剑要杀少爷!少爷是为了自卫……这才错手把他扎死了!”
林震南听完,冷笑了一声:“哼,四川来的野路子,也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!杀就杀了,平之你起来,没点出息!”
“可是老爷……”建岳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,“小人……小人在那人死前,听他同伴喊他什么‘余师弟’,还说什么‘青城派’不会放过咱们。”
“你说什么?!青城派?!”
林震南原本端茶的手猛地一抖,热茶泼了一手,整个人霍然站起,脸上的骄傲瞬间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度惊恐的神色!
“青城派……姓余……难道是……”林震南倒吸了一口凉气,声音陡然尖锐起来,“青城派掌门余沧海的儿子?!”
林平之吓得脸色更白了:“爹……余沧海是谁啊?很有名吗?”
“你这个逆子!你闯了大祸了啊!”林震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把红木桌角都震得发颤,整个人在后堂来回走动,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“余沧海那是四川青城派的掌门,当世顶尖高手!咱们林家和青城派往日无怨,近来我还特意派了四位镖头抬着重礼去青城山拜寿。他儿子怎么会跑到福州来?!”
说到这里,林震南似乎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建岳看着林震南那惊慌失措的样子,心里暗暗发冷。
林震南现在才反应过来,太晚了!余沧海早就带着青城派的大部队倾巢出动,包围了福州府。
“爹,那……那现在怎么办啊?”林平之哭着问。
“慌什么!有爹在!”林震南强作镇定,可那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。他大声喊道:“来人!传几位趟子手和镖头!把镖局大门紧闭,所有人戒备!另外,去把咱家准备的重礼再翻出一倍来,万一……万一真有误会,我也好向余观主赔罪!”
建岳低着头。
赔罪?人家是要来灭你满门、抢你家传秘籍的,你送礼有什么用?
但他现在顾不上可怜林家。他很清楚,青城派的第一波暗杀和血洗很快就会开始。原著里,福威镖局今晚就会开始死人,那些趟子手和镖头会被一个个悄无声息地掐死,尸体被抬到院子里排成一排!
“不行,我不能死在这里,我也绝对不能当冤大头!”建岳心里疯狂盘算着。
他只是个杂役,青城派杀人的时候可不会分什么少爷和下人。原著里镖局里的下人死得最惨。
但是……
青城派派来打头阵的,无非就是“青城四秀”中的几个人,还有那些普通弟子。这些人在余沧海面前是小啰嗦,但对于现在的建岳来说,可全都是活生生的内力包啊!
他现在的北冥神功只有两三年内力,充其量就是个刚入门的新手。要想在这个腥风血雨的江湖里活下去,甚至反杀余沧海,他就必须抓紧一切机会吸取内力!
今晚的福威镖局,是人间地狱,但对他建岳来说,也可能是一次机会。
“建岳!”林震南突然叫道。
建岳猛地回过神:“老爷,小人在!”
“你今天跟着少爷,也算尽心。”林震南从怀里摸出两锭碎银子扔在地上,沉声道,“今晚镖局不安生,你别在后院瞎晃荡了,去前院帮着趟子手们守夜!要是发现什么不对劲,立刻来报!”
“是!谢老爷赏赐!小人一定死守前院!”建岳连忙拣起银子,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。
守前院?是想我以卵击石,去送死?
前院可是青城派今晚翻墙进来的首选之地。
建岳拿着银子退下了。他先是走到镖局后院的柴房里,关上门,盘腿坐在破草席上,缓缓闭上眼睛,运转起体内的北冥真气。
刚才吸来的余人彦的那两三年内力,已经在北冥神功的转化下,变得如丝如缕,温顺地盘踞在自己的丹田之中。
片刻后建岳睁开眼,看着自己因为经常干粗活而满是老茧的手,狠狠咬了咬牙。
“蓝星的社畜加班熬夜都能挺过来,在这个世界,老子绝不做任人宰割的炮灰!”
建岳从柴房角落里摸出了一把平时劈柴用的利斧,又找了一把防身的短匕首藏在袖子里。
随后向前院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