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州府的夜,黑得像一块泼了墨的布。
闷热了一整天的空气到了夜里依然没有散去,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口上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福威镖局周围平素繁密的夏夜虫鸣,今夜竟诡异地歇了声,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。
前院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早已死死关上,几根粗壮的横木顶得严严实实。院墙四角挂着的白纱灯笼在冷风里微微摇晃,将地上的树影拉扯得如鬼魅般扭动。
“人都给老子把眼睛睁大点!一只苍蝇飞进来,老子都要看清它是公是母!谁要是敢打瞌睡,老子抽死他!”
史镖头手按刀柄,在院子里来回走动,声音压得很低。在他身后,十几名趟子手和杂役手持长矛、腰刀,一个个紧绷着神经,额头上全是不知是热的还是吓出来的冷汗。
建岳缩在前院靠墙的一堆杂物影子里,怀里紧紧抱着那把劈柴用的利斧,手心全是黏糊糊的汗水。
他也很怕。
哪怕丹田里正盘旋着那两三年吸来的精纯内力,身体骨骼似乎都比往常强健了几分,可他到底是个土生土长的蓝星社畜。
一个月前,他还在空调房里啃着鸡腿改PPT,连现实里的打架斗殴都没亲眼见过,哪经历过这种冷兵器时代的恐怖暗杀?
原著里这段情节他太清楚了——青城派根本不急着冲进来明抢,他们要的是折磨,是把福威镖局所有人的精神彻底逼崩!
“建……建岳哥,你……你冷吗?”旁边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小趟子手小声问着,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别说话,闭嘴!”建岳低声喝道,眼神死死盯着四面的高墙和房檐。
他在找人。
根据原著,青城派的门人此时绝对已经潜入了镖局周围,甚至就猫在房顶上!建岳紧捏着拳头,心跳如鼓。他既害怕被青城派的人一刀割了喉咙,心里却又隐隐升起一股贪婪的渴望——只要让他抓住一个落单的青城派弟子,凭着北冥神功,就能再吸几年内力!
可任凭他如何放慢呼吸,将目力和听力提升到极致,四周除了冷风吹过树叶的“沙沙”声,什么都没有。
暗处的敌人就像是不存在的幽灵。
就在这时,后院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!
“死人啦——!来人啊!死人啦!”
这一声惨叫划破了死寂的夜空,前院所有人的身子猛地一震,史镖头脸色骤变,拔出腰刀大吼:“走!去后院!快!”
众人乱成一团,呼啦啦地往后院涌去。建岳也混在人堆里跑了过去。
后院的井台旁,围满了镖局的下人和家眷。林震南夫妇和林平之已经赶到了,林平之脸色惨白地扶着树。
建岳挤过人群往地上一看,瞳孔剧烈收缩,地上的砖石上,躺着两具尸体。
那是平时负责守后门的两名趟子手。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伤痕,连衣服都没乱,可脖子上却赫然留着两个紫黑色的指印,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,嘴巴大张着,脸上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!
“这……这是青城派的‘摧心掌’!”林震南蹲下身查看了一下,抬起头来时,额头上的青筋暴起,嘴唇都在发抖,“好狠毒的手段……连声响都没发出来!”
“老爷!门外……门外有字!”一个趟子手连滚带爬地跑过来,吓得哭腔都出来了。
林震南带着众人冲到后门。
借助微弱的灯光,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看到,后门的木板上,被人用鲜血画了一条猩红的长线!而在那红线之外,还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:
“出门者死!”
“这……这怎么办啊老爷?”
“他们要杀光我们!他们要杀光我们所有人啊!”
镖局里的趟子手们彻底慌了神,有人吓得瘫倒在地,有人紧紧握着刀却抖得连刀柄都拿不稳。这种看不见的敌人,这种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的死刑判决,比面对面的刀光剑影要恐怖一百倍!
恐慌像瘟疫一样在福威镖局里蔓延开来。
“都给老子闭嘴!”林震南大吼一声,强作镇定,“青城派装神弄鬼!有种的出来跟老子单挑!藏头露尾算什么名门正派!”
空旷的院落里只有林震南自己的回音,根本无人回应。
建岳站在人群最后面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他悄悄运转起北冥真气,警惕地环顾四周的屋顶、树梢,甚至是枯井深处。
没人。
还是没人!
青城派的人藏得太深了,以他现在微末的内力和贫瘠的江湖经验,根本捕捉不到对方的踪迹。那种明知危险就在身边,却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的无力感,让建岳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。
“不行……不能乱!”建岳死死咬着舌尖,用剧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知道,今夜只是个开始,青城派今晚绝不会罢手,尸体还会越来越多。只要镖局陷入混乱,他这个隐藏在暗处、拥有北冥神功的社畜,就一定能等到青城派落单出手的那一刻!
夜色越来越浓,福威镖局里的气氛也沉重到了极点。
那两具趟子手的尸体被抬到了演武场上,用两领破席子盖着,可谁都知道,席子下面压着的,是整个福威镖局的命运。
林震南回到了议事厅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召集了镖局里资历最老的三位镖头——史镖头、郑镖头和白镖头。
“老爷,青城派这是要置我们于死地啊!”郑镖头急得直拍大腿,声音沙哑,“这围而不攻,悄无声息地杀人,摆明了是要耗死我们!”
白镖头也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,低声道:“总镖头,当年先祖林远图公打下这福威镖局的基业,威震闽浙,何曾受过这种鸟气?要不咱们组织兄弟们冲出去,跟他们拼了!”
“拼?拿什么拼?!”林震南暴躁地打断了他,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,“我们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!刚才后院那两个趟子手死得悄无声息,我甚至没听到半点打斗声!青城派来的人……绝对是个中高手!”
站在一旁的林平之面如土色,浑身微微颤抖着。
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错手杀了个四川汉子引起的,可他怎么也没想到,对方居然是青城派掌门的儿子,更没想到对方的报复会来得如此迅速、如此血腥。
“爹……都是我的错……”林平之带着哭腔说道,“要不是我打死了那个人……”
王夫人拉过林平之的手,眼眶泛红,却死死撑着一股劲:“平之,不怪你!那是那恶贼先来调戏姑娘,又对你下杀手!咱林家的人,不能丢了骨气!”话虽如此,她握着林平之的手也在微微抖动。
林震南长叹了一口浊气,扶着桌角沉声道:“传令下去,今晚所有人集中在大院里,不得单独行动!无论是上厕所还是打水,必须三人一组!各门各窗全部钉死,我就不信,他们还能凭空飞进来不成!”
“是,老爷!”三位镖头领命,忙不迭地跑出去部署。
此时的前院大天井里,空气压抑得像要凝固。
所有的下人、趟子手、丫鬟,甚至连后厨的伙夫都被集中到了这里。几十号人挤在一起。
建岳依旧蜷缩在边缘靠墙的位置,柴斧横在膝盖上,双手死死握着柄。
周围是压抑的低哭声和不安的碎碎念。
“我想回家……我不想死在这里……”
“呜呜,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呢,早知道今天就不当班了……”
“青城派会不会把我们全都剁成肉酱啊?”
听着耳边这些绝望的呢喃,建岳心里更是沉甸甸的。
他是个现代人,受过的教育让他本能地对这种死亡威胁感到恐惧。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武侠世界里,弱者根本没有说话的权力。
“不能等死,绝对不能凭运气体会这种绝望!”建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,感受着丹田中那股游走的内力。
这两三年内力虽然微薄,但通过北冥神功在体内运转,让他五感比常人敏锐了不少。
他闭上眼睛,尽量屏息凝神,倾听着周遭的一切声音。
风吹过瓦片的微响、火盆里木柴爆裂的“毕剥”声、周围人急促不安的呼吸声……
可唯独没有破空声,没有瓦片被踩踏的声音。
隐藏在暗处的青城派高手,就像是一群冷血的毒蛇,耐心得令人发指。他们藏在夜幕中,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这个院子里每一个垂死挣扎的人。
“到底猫在哪里……”建岳心里焦急万分。
系统给了他北冥神功,却没给他全视挂。现在他空有顶级吸功神技,可碰不到敌人,一切都是空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