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星野花了大概半个小时,把原主的“遗产”清点了一遍。
他翻了翻衣柜,里面挂着三件T恤、两条裤子、一件校服外套,款式朴素得令人心酸。他前世一件演出服的零头,都比这整个衣柜贵。
书桌抽屉里有几本课本、一个笔记本、一支笔,还有一叠成绩单。
谢星野拿起那叠成绩单,一张一张翻过去。
年级前五。年级前三。年级前五。年级前二。
他沉默了三秒。
他前世考电影学院的时候,文化课成绩大概在班里中游偏上,靠的是专业课拉分。换句话说,他谢星野,一个拿过三大影帝大满贯的人,在十八岁这年,文化课水平约等于一个脑子正常但不爱学习的普通高中生。
没想到重开一局,他居然直接躺赢在学霸的起跑线上。
谢星野把成绩单放回去,在椅子上坐下来,陷入了某种复杂的情绪。
一方面,他觉得占了人家身体还占了人家的脑子,怪不好意思的。另一方面,他又忍不住想:前世没体验过当学霸是什么感觉,这一世白捡一个,好像也不亏?
以原主这个成绩,国内顶尖的院校除了最顶那几所基本上都随便挑。上辈子他满脑子都是赶通告拿奖,连大学四年都在剧组泡着,没体验过几天正经校园生活,这波简直是借了原主的光,能安安稳稳体验一次普通学生的大学日子。
他翻遍了原主的手机通讯录,联系人加起来还不到十个,除了福利院的老师,就是班主任,半条同龄朋友的动态都找不到。朋友圈空得像被格式化过,连一条碎碎念都没有。
再结合他现在额前长的糊眼镜的长发,谢星野基本把原主的人设摸得门清:典型的自卑敏感型小孩,在人群里习惯缩着,怕被人注意到,连交朋友都不敢主动伸手。
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倒是一件好事,不用担心应付原主熟悉的那些人。
谢星野重新拿起那面掉漆的镜子,撩了撩额前过长的碎发,露出一张整张清俊无双的脸。
镜子里的少年皮肤是18岁独有的冷白,眼尾那颗小痣和他上辈子的位置分毫不差。谢星野对着镜子啧了一声,内心疯狂吐槽:不是,兄弟,你对着这张脸自卑?这可是连续十年全球颜值榜断层第一的神颜,是几十亿少女的梦,连外媒都要专门写长文夸的顶级骨相皮相,你长着这么一张脸,到底有什么好自卑的啊小兄弟?
吐槽完原主,谢星野随手把额前的刘海捋到脑后,半靠在椅子上,按照操作提示点开手机里的国家补助银行卡APP,登录上刚刚收到的那张卡,屏幕跳出来的数字明明白白:10000.00。
谢星野盯着那串数字愣了两秒。 上辈子他早就财富自由了,钱包里随机掏出一张银行卡的活期余额,后面至少跟着六个零,日常用的服饰不是定制款,就是代言的那些高奢品牌送来的最新款,豪宅多到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个城市有房产。
而现在,他的全部身家,一万块整。
他冷静地关掉APP,打开备忘录,算了一笔账。
房租:这间宿舍住到下个月十五号,之后要自己找地方。伙食费:按最低标准一天三十块算,一个月九百。水电、交通、生活用品:一个月算三百。一万块钱,撑死够他活到大学开学。开学之后呢?助学贷款,勤工俭学,勒紧裤腰带过日子。
谢星野把手机放到桌上,看着窗台上那盆灰绿色的植物,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叹息。
他前世之所以能成为全能天王,靠的是卷。当年他从影帝跨界转歌手,多少人等着看他笑话,说他是玩票捞金。
他闷头把华语乐坛和欧美乐坛近五十年的经典金曲全扒了一遍,别人拍完戏回酒店休息,他回酒店扒谱子、练声、研究下一个角色的呼吸节奏,那些旋律和和弦早就刻进了肌肉记忆里,哪怕闭着眼都能完整弹下来。
这个世界没有地球的歌。一首都没有。
他刚才翻了翻原主手机里的音乐软件,排行榜上的歌……怎么说呢,旋律走向单一,编曲敷衍,歌词像是AI写的,主打一个能听就行。他随手点开一首所谓的“热门歌曲”,听了三十秒,感觉自己的耳朵在流血。
谢星野关掉音乐,靠在椅背上,嘴角慢慢弯了一下。
这大概是他穿越以来,第一个真正的好消息。
他脑子里存着地球上几十年积累的经典曲库,随便拿出一首,放在这个世界就是降维打击。
问题是,他现在是一个刚参加完高考的十八岁高中生,没有任何作品、没有任何履历、没有任何人脉。他总不能跑到唱片公司门口说:“你好,我是一个孤儿,刚考完试,但我能写出你们这辈子听过最好的歌。”
保安会把他当精神病送走。
谢星野转着笔,脑子里开始盘算。
他前世认识的那些音乐制作人、词曲作者、编曲老师,在这个世界全都不存在。但他记得他们的工作方式,记得一首歌从demo到成品要经过多少道工序,记得什么样的旋律能让人单曲循环,什么样的歌词能让人在深夜破防。
这些东西,这个世界的人不会。他们甚至连“和声进行”都玩不明白。
谢星野打开手机备忘录,在新建的空白文档里打了一行字:
“作曲人,接单,价格面议。风格不限。质量保证。支持试听demo。”
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,然后删掉了。
太像骗子了。
他又打了一行:
“原创曲库,低价出售,可试听,不满意不收费。”
还是像骗子。
谢星野把手机扣在桌上,揉了揉眉心。刚刚扒拉到后脑的烦人刘海又掉下来糊到眼睛,谢星野无奈又揉了一把头发,算了,先去出去把自己的形象搞一搞,再考虑下一步计划。
谢星野蹲在衣柜前扒拉了三分钟。
原主的衣柜比他上辈子的空冰箱还干净,他只能挑了件最干净的纯白T恤,配了条洗的发白的牛仔裤,往身上一套,183的骨架撑得衣料瞬间利落起来,连衣服上那点若有若无的旧洗衣粉味,都显得清爽了不少。
揣上钥匙和床头放着的那部旧手机,他推门下了楼。
这是蓝星政府给贫困人口安排的安置小区,楼与楼之间挨得很近,傍晚的小区里全是飘出来的饭菜香,大妈拎着菜篮子在单元门门口聊天,放学的小孩背着书包追着跑,楼下的小广场上,大爷们围着石桌下棋,小孩追逐打闹,烟火气浓得几乎化不开。谢星野点开导航搜了最近的理发店,步行三百米,拐个弯就到。
理发店玻璃门贴着“洗剪吹25元”的红底白字,里面坐了好几个排队的大爷,吹风机嗡嗡响得震耳朵。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理发师抬头看了他一眼,随口说了句“稍等啊”,就又低头给客人剪头发了。
谢星野找了个角落坐下,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,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一些原主留下的蛛丝马迹。
等了大概二十分钟,那个黄毛理发师终于空了出来,朝他招了招手。谢星野走过去坐下,理发师随手给他围上围布,漫不经心地问:“怎么剪?”
“剪短就行,别糊眼睛。”
“好嘞。”
理发师拿起剪刀和梳子,从后脑勺开始剪。第一刀下去,随手撩起一缕头发,指尖拨了拨,动作忽然顿了一下。
他皱了皱眉,又拨了拨谢星野额前的刘海,把遮住眉眼的头发撩开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镜子里映出一张完整露出来的脸——眉骨立体,眼尾微挑,瞳仁黑而亮,鼻梁从山根到鼻尖的线条流畅得像工笔画里描出来的,下颌线干净利落,连侧脸到耳后那一小块皮肤都细腻得看不见毛孔。
黄毛理发师握着剪刀的手悬在半空,嘴巴微微张开。
“……卧槽。”
他干这行三年了,给上千个人剪过头发,什么脸型没见过?圆脸方脸长脸菱形脸,发际线高的低的,头型圆的扁的,可他发誓——他从来没在现实生活里见过这种骨相。
这是真实存在的吗?
他又往镜子里瞥了一眼,正好对上谢星野抬起来的目光。那双眼睛没什么表情,只是淡淡地看着镜中的自己,像是在审视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理发师心里猛地一跳。
这眼神——怎么说呢,只是随便往镜子里看一眼,就有种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。
黄毛理发师咽了口唾沫,手里的剪刀稳了稳,继续剪。但动作明显比刚才认真了十倍,每一缕头发都反复比对着长度,生怕剪歪一毫米。
又剪了十分钟,他实在憋不住了。
“帅哥,”他一边修着耳侧的碎发,一边从镜子里打量着谢星野,“你是住附近的吧?以前怎么没见过你?”
谢星野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养神,随口搪塞:“刚高考完,之前一直在学校,很少出来。”
“难怪呢!”理发师咔嚓咔嚓剪着发梢,忍不住夸出声,“我干这么多年理发师,真不是我吹,你这脸比现在电视上那些顶流明星还好看。”
他朝着墙上努了努嘴:“你看那个,裴昼,当下最红的顶流,挂那儿半年了。你跟他比,一点不差。”
谢星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墙上贴着一张洗发水广告海报,占据了大半面墙的位置。海报上的男人穿着白衬衫,领口微微敞开,头发湿漉漉地往后梳,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。下颌线锋利,鼻梁高挺,薄唇微抿,眼神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。整个人被水汽和灯光包裹着,像从什么高级画报里走出来的人物。
海报下方印着一行大字:“裴昼 · 极致顺滑,从头开始。”
谢星野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。
嗯,确实长得不错。
五官立体,骨相优越,眼神有内容,不是那种空有皮囊的木头美人。能红成顶流,这张脸至少占了三分之一的功劳。
他客观地评价了一番,然后下意识地——纯粹是职业病—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张脸在镜头前的表现力。平面广告拍得还行,光影用得好,但如果是动态镜头呢?情绪转换够不够自然?台词功底怎么样?
……停。谢星野在心里拍了拍自己的脑门。
你现在是个十八岁的孤儿,连生计都要发愁,操心人家顶流的业务能力干什么?
不过话说回来——
谢星野又瞥了一眼海报,在心里默默比较了一下。裴昼的眼睛没有他大,皮肤也没他白,肌肉练的有点大,不如他的审美好。
还行吧,确实长得可以。但跟自己比,还是差那么一点点。
这个结论让他心情微妙地好了起来,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。
他心里偷偷自恋了两秒,面上不动声色,随口搭话:“这个裴昼,身高多少?”
“那谁不知道啊,官方资料188!”理发师剪完最后一剪子,抖了抖围布,“人家大高个,往镜头前一站气场两米八。”
188?谢星野在心里算了算。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的身高……他目测了一下,大概和前世差不多,应该还是183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在疯狂弹幕:188?不可能。绝对虚报了。娱乐圈男明星的身高,官方数据减三厘米才是净身高。185顶天了。不对,看他那双鞋跟至少两厘米,再减——183。跟自己一样。啧,果然还是虚报。
“不过,”谢星野慢悠悠地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笃定,“海报上的身高数据,一般都要打点折扣。”
理发师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是吗?你倒是挺懂。”
谢星野适时地闭上嘴。职业病,职业病,得改。
他扫码付了25块钱,推开理发店的门走出去。抬手摸了摸利落的短发,风一吹凉丝丝的,接下来他该研究下如何搞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