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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更新时间:2026-10-17 11:59:29

谢星野扫了辆路边的共享单车,长腿一跨坐上去,慢悠悠沿着街道往前骑。

傍晚的风吹在脸上,带着初夏的温热和路边烧烤摊飘来的孜然味。他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,路过商场、写字楼、居民区和公园,红绿灯一盏接一盏地在眼前亮起又熄灭。这个城市和他上辈子生活的那个没什么本质区别——只是路上没有一张他认识的脸。

路边偶尔有小姑娘看他,先是不经意地瞥一眼,然后目光定住,再然后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,两个人一起回头看。谢星野目不斜视地蹬着踏板,假装什么都没发现。

习惯了。

上辈子他走在机场,十步之内必有人举起手机。一开始还会紧张,后来练就了一身“目不斜视步履如风”的本领。再后来,他学会了在镜头前调整角度,知道哪个侧面最上镜,知道低头时下巴该收多少度,知道风从哪个方向吹过来时头发飘动最好看。

——全是职业病。

他骑了大约四十分钟,天色渐渐暗下来,路灯次第亮起。胃里传来一阵清晰的绞痛。

谢星野才想起来,从醒来到现在,他一口东西都没吃过。

他在路边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饭店,把车停在门口锁好,推门进去。店里人不多,几张塑料桌子空空荡荡,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。他扫了一眼,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牛肉面。

面端上来,热气腾腾的,几片薄薄的牛肉漂在汤上,葱花撒得倒是慷慨。谢星野挑起一筷子面,吹了吹送进嘴里——

还行。

谈不上多好吃,但饿的时候什么都香。他低头吃了没两口,常年被镜头练出来的敏锐感瞬间冒了出来——斜对面桌的小姑娘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姑娘正举着手机对着他。镜头微微偏转,明显是在拍他的侧脸。屏幕的反光映在她脸上,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。

又来了。

谢星野在心里叹了口气。上辈子被拍是工作,被路人拍他还能让保镖去处理。现在他就是一素人,被拍又能怎样?发网上也没人认识他是谁。

他索性没管,低头继续吃面,嘴角还微微翘了一下,算是给小姑娘一个“我知道你在拍但我无所谓”的回应。

结果这一笑,坏了。

小姑娘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,端着自己的碗直接站起来,几步走到他桌子对面。

“帅哥,这儿有人吗?”她问得理直气壮,声音清脆,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,“我能坐这儿吗?”

谢星野抬起头,看了看她,无奈道:“……坐吧。”

小姑娘一屁股坐下来,把碗往桌上一放,筷子搁下,两只手托着下巴就开始看他。近距离观看的效果显然比隔着几张桌子更震撼,她的眼睛肉眼可见地睁大了些。

“我叫小鹿,”她自我介绍得很自然,“你住附近吗?”

“嗯。”

“一个人吃饭啊?”

“嗯。”

“能加个微信吗?”

谢星野放下筷子,看着她。小姑娘长得挺可爱,眼睛圆圆的,扎着马尾,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梨涡。放在普通人里算是很讨喜的长相。

但他还是摇了头。

“不好意思,不太方便。”

小鹿脸上闪过一丝失落,但很快又打起精神:“那不当男女朋友也行啊,就当普通朋友嘛。你长这么好看,认识一下又不亏。”

谢星野在心里苦笑。姑娘,你知道我上辈子女友粉有多少吗?要是每个说“就当普通朋友”的都加微信,我手机得炸。

更何况——他确实有个不能说的秘密。上辈子他一直单身,外界都猜他事业心重、要求太高、或者干脆是无性恋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不谈恋爱的原因其实很简单。

他喜欢男人。

在娱乐圈,这个秘密一旦被捅出来,多年的努力一夜清零。代言解约、戏份删减、资本抛弃,这种例子他见得太多了。所以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在镜头前永远疏离得体,和女演员对戏时保持标准距离,连绯闻都懒得炒。

可在这个世界,性别包容度高得离谱,他本身就是男Omega,想找个喜欢的男人谈恋爱,根本没有任何世俗阻碍。但他现在刚穿越过来,兜里一万块钱都没捂热,哪有空搞这些。

谢星野怕她再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,赶紧转移话题:“你知不知道附近哪里有靠谱的兼职在招?我刚高中毕业,想找份短期工。”

小鹿眼睛“唰”一下就亮了,“我打工那个地方正好在招服务生。清吧,叫清音,在城东那边。每天晚上九点到第二天早上五点,主要就是端端酒送送果盘,有时候帮调酒师递个东西。要求长得好看——”

她上下打量了谢星野一眼,笃定地点头:“你完全符合。工资挺高的,按天结算,一天三百。”

一天三百。

谢星野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:三百块一天,一个月就是九千。对现在兜里只有一万块的他来说,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收入了。唯一的缺点是熬大夜,可他上辈子连连续三天拍大夜戏都扛过来了,这点通宵根本不算事。

“行,”他点头,“吃了饭能带我去看看吗?”

小鹿高兴地应了一声,低头把碗里剩下的面呼噜呼噜吃完。

两人吃过饭,小鹿也成功加上了谢星野的微信,一起去了那家叫清音的清吧。

和他想象中那种嘈杂混乱的酒吧完全不一样。清音藏在一栋写字楼的负一层,门脸不大,灯光是暖黄色的,门口站着两个穿马甲的服务生,见了小鹿点头打招呼。

推门进去,里面比他想象的要宽敞,装修偏复古文艺风,木质吧台、皮质沙发卡座、墙上挂着油画和照片,暖光从头顶的玻璃灯罩里透下来,连烟味都没有。

小鹿说得没错——确实是会员制的高级场子。

小鹿带他穿过大厅,走到吧台后面的员工通道,敲了敲最里面那间办公室的门。

经理姓周,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头发梳得很整齐,戴一副细框眼镜,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。他抬头看了谢星野一眼,又看了一眼,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。

“小鹿,这谁?”

“来应聘服务生的,”小鹿把谢星野往前推了推,“你看看行不行。”

周经理重新戴上眼镜,上下打量了谢星野一遍。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足足五秒,然后落在他的头发和衣服上,最后回到脸上。

“以前做过吗?”

“没有,”谢星野如实说,“但能学。”

周经理没接话,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表格推过来:“填一下。姓名、年龄、有没有健康证——”

谢星野拿起笔,正准备填。门忽然被从外面猛地推开了。

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站在门口,头发有些乱,表情带着明显的不耐烦。他身后跟着一个工作人员,表情为难地朝周经理摊手。

“周哥,小程哥他说——”

“周经理,”黑衬衫男人直接打断,语气冷淡,“我不干了。对面那家给我开一千二一天,你们这儿八百,差得也太远了。”

周经理眉头皱起来,放下手里的笔:“小程,你在这儿弹了快两年了,说走就走?”

“打工嘛,谁给的钱多跟谁,不寒碜。”被叫做小程的男人耸了耸肩,“你要是能给我涨到一千二,我也可以留。”

周经理沉默了几秒:“……最多给你涨到八百五。”

“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。”小程转身就要走。

周经理脸瞬间黑了,这两天晚上的黄金场全靠钢琴手撑场面,临时去哪找合适的人救场?

谢星野的声音突然响起来。“周经理,我可以弹钢琴。”

周经理愣了一下,明显不信:“小伙子,我们这里的钢琴手要求很高的,不是随便弹两首流行歌就能应付的。

谢星野放下手里的笔,语气平淡,“我可以试试。”

周经理愣了一下,连门口的小程也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?”周经理打量着他,“什么水平?有证书吗?跟哪个老师学的?”

谢星野上市的经历自然没法说,只能按照原主的水平实话实说:“没有证书,也没跟过老师。”

周经理的表情明显怀疑起来。小程在门口嗤笑了一声:“周哥,别浪费时间了,找个服务生弹钢琴,你当这是街边卖艺呢。”

谢星野没理会他,只是看着周经理:“给我一首曲子的时间。不行的话我照样填表当服务生。”

周经理看着他那张脸——灯光下,少年的眉眼干净利落,眼神里有一种笃定到近乎理所当然的自信,完全不像十八岁的人。那是一种……

他说不上来。

“行,”周经理站起来,“去大厅。”

此时,酒吧深处一间隐秘的包厢里。

一个男人抬手摘掉墨镜和口罩,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,整个人往后一靠,后脑抵着沙发背,闭了闭眼。

如果谢星野看到这张脸,他应该能想起来——这就是下午理发店墙上那张海报的正主,裴昼。

可此刻的裴昼和海报上那个光鲜亮丽的顶流判若两人。

他的眼睛有些发红,眼下一层淡淡的青色,像是连着好几夜没睡好。下巴上甚至冒出了几点没来得及刮的胡茬。整个人陷在沙发里,肩膀微微塌着,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被掏空了的疲惫。

“陈哥,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我爸剩下的时间不多了。你赶紧帮我再筛几个合约结婚的对象,越快越好。”

他睁开眼,偏头看向对面:“之前那几个全不行,嘴上说好了只谈钱不谈感情,一见面眼神黏在我身上就挪不开记住,记住,别找我的粉丝,合约一到期指定撕得鸡飞狗跳,根本没法好聚好散。”

对面的中年男人是陈敬山,跟了他十几年的经纪人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深色Polo衫的领子翻得整整齐齐,此刻却整个人瘫在椅子上,听完这话直接哀嚎出声。

“我的小祖宗——”陈敬山两只手捂着脸搓了一把,声音闷在掌心里,“你自己多大魅力你心里没数?全网上亿粉丝,你让我找一个不粉你的?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来得痛快。”

裴昼挑了挑眉。

那点疲惫还挂在眉眼间,可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,露出一个狡黠的、带着点坏的弧度。像一只打盹的狐狸忽然睁开了眼。

“我不杀你。”他慢悠悠地说,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,“大不了我就选你和我假结婚。毕竟咱俩天天朝夕相处,说起来日久生情也讲得通。”

他歪了歪头,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恶心人的认真:“就算被爆出来,也挺有爆点。”

陈敬山猛地坐直了,一脸惊恐地看着他。

“……裴昼,你疯了?”

裴昼笑了一声,没接话,重新靠回沙发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
陈敬山看着他这副模样,张了张嘴,想再骂两句,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,认命地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。

此时谢星野一行人已经走到大厅。时间已经快十点了,客人渐渐多起来,卡座里三三两两坐着人,低声交谈。靠墙的几个位置几乎满了,吧台前也坐了人。三角钢琴安静地立在大厅一角的聚光灯下,琴盖开着,谱架上还放着几张乐谱。

周经理走过去,随手翻了翻谱架上的几张纸,抽出一张递给谢星野:“这是最近比较火的一首,《月夜奏响曲》,会吗?”

谢星野接过来看了一眼,五线谱和上一世的类似,只是这个谱子对于他来说有些低级幼稚。

“没听过,”他把谱子放回去,“我弹原创行吗?”

“原创?”周经理的眉毛又挑起来了,“你还会作曲?”

谢星野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拉开琴凳坐下来。他伸手把琴凳调低了一档——上辈子养成的习惯,他习惯坐得比标准高度略低,这样手腕更放松。

他抬起手。

十指落在琴键上的那一刻,整个人的气质忽然变了。

先前那个懒洋洋的、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少年消失了。肩颈的线条微微下沉,脊背挺直,手腕悬空的高度恰到好处。指腹按在琴键上,像玉石落在丝绒上一样,干净、精准、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。

第一个音符落下。

是一段安静的、重复的低音分解和弦,像溪水从石缝间淌过,涓涓细流,不紧不慢。然后右手加入,旋律从高音区轻轻落下来,干净得像一颗颗珠子掉在玻璃面上。

谢星野选的是《卡农》——帕赫贝尔的D大调卡农。地球上流传了三百多年的曲子,在这个世界,从来没有人听过。

他弹得很慢,比原曲还要慢一些。每一个音符都弹得饱满,指腹触键时带着一种极细腻的控制力,力度轻而不虚,重而不燥。左手是稳定的、循环往复的低音线条,像心跳一样持续地跳动着。右手的三连音从高音区蜿蜒而下,和左手的和弦缠绕着、追逐着,像两条交织的丝线,缠得越来越紧,情绪一层一层往上垒。

到了中段,他开始加踏板。

低音延音被拉长,和弦的共鸣在空间里铺开,整个大厅忽然被一种温暖的、包裹感极强的声音填满了。钢琴的音色并不算顶级,但在他手下,每一个音都被弹得透亮,颗粒分明却又彼此融合。

吧台前的客人放下了酒杯,卡座里的交谈声像被一只手慢慢拧小了音量,最后彻底停了。服务员端着果盘站在过道中间,忘了自己该往哪走。小鹿靠在员工通道的门框上,嘴微微张着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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