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雅没理他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,那行字还在:功德值800点,人皮面具已存入物品栏。
沈俊还在骂,声音嘶哑,两只手撑着地,像条脱了水的鱼在地上扑腾。
施诗雅蜷在站牌底下,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,脸上的粉底被眼泪冲出两道白印子,看起来滑稽极了。
“你他妈聋了是不是?
老子跟你说话呢!”
沈俊终于扶着站牌站了起来,裤裆那一片湿哒哒地贴着大腿,他低头看了一眼,脸色更难看了。
他朝魏雅迈了一步,又停住,像是不确定那辆公交车还会不会回来。
魏雅把手机塞进口袋,抬起头。
“车是我让你们上的?”
沈俊张了张嘴。
“车门是自己开的,”魏雅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不大,“你们腿长在自己身上,没人推你们上去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 “我站在这儿,动都没动。”
魏雅看着沈俊,忽然了笑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,可能是看见沈俊裤裆那一片实在太滑稽了。
沈俊被这个笑激得脸涨成猪肝色,拳头攥得咯吱响,却一步也不敢往前走。
施诗雅这时候抬起头,声音颤得厉害:“魏雅…
…你变了。”
魏雅没接话。
施诗雅从地上爬起来,丝袜破得不像样子,她抓着自己的包,眼睛红通通的: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
以前你连句重话都不敢说,现在你怎么…
…你怎么变得这么瘆人?”
瘆人。
魏雅在心里重复了一下这个词。
他以前是什么样?
大学生,成绩不错,话不多,对谁都客客气气,被人欺负了也只会笑呵呵地糊弄过去。
他确实变了不少,但他连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都不知道。
“人总得变。”
魏雅说。
远处传来一阵铃声,是殡仪馆里面那个老旧的铁铃,通常只有迎接尸体或者重大事件时才会响。
魏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铃声传来的方向,心里莫名一紧。
沈俊也听见了铃声。
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,扯着嗓子喊了一句:“馆长来了!
你等着!”
魏雅皱了皱眉,看着沈俊跌跌撞撞地朝殡仪馆大门走去,施诗雅犹豫了一下,也跟了上去。
临走前她回头看了魏雅一眼,目光复杂,像是什么话要说,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他们消失在门后。
魏雅站在原地,等他们的脚步声远了,才敢吐出一口长气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
倒不是怕沈俊报复,那个废物他还没放在眼里。
让他在意的是王师傅。
二楼那扇窗户,那张面无表情的脸,还有系统弹出的那句警告:已被诡异标记,24小时内,它们会来找你。
它们是谁?
什么来找他?
魏雅抬起头,看向殡仪馆二楼第三扇窗户。
窗玻璃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人,一双眼珠子藏在黑暗里,正盯着他。
烟味。
一股廉价的旱烟味,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过来的。
魏雅抽了抽鼻子,顺着烟味往回走,穿过锈迹斑斑的铁,走进殡仪馆的院子里。
陈师傅坐在火化间门口的台阶上,手里夹着一根卷好的旱烟,看见魏雅过来,也不说话,就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。
“小魏,跟那俩小崽子闹翻了?”
魏雅点了点头,没细说。
陈师傅吸了口烟,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,在冷风里散得很快。
他顿了顿,慢吞吞地说:“那辆203,你小子给处置了?”
魏雅心里一紧:“陈叔怎么知道?”
“我在这儿干了三十年,什么怪事没见过?”
陈师傅吐了口烟,看着不远处那棵枯死的老槐树,“那辆车停在站牌那儿有年头了,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天,半夜能听到它开走的声音。
谁都处理不了,你这么个小年轻就给弄没了…
…有点本事啊。”
他说“有点本事”的时候,目光在魏雅脸上刮了一下,像要把他的骨头看穿。
魏雅没接话,口袋里的手机又烫了一下。
他低头瞥了一眼,屏幕不知什么时候亮了,上面那行字泛着红光:【警告:怨气污染已经渗透,宿主进入“殡仪馆禁区”后,诡异将主动靠近。
当前距离最近诡异源点:17米。
17米。
魏雅猛地抬起头,四周空荡荡的,院子里除了陈师傅,一个人都没有。
但那行字提示的来源方向,明明指向陈师傅身后那间房——焚尸炉操作间。
魏雅的目光越过陈师傅肩头,看见操作间的门半掩着,里面黑漆的,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陈叔,”魏雅喉头动了动,“今晚有活儿?”
陈师傅抬了抬烟杆子:“有一具,刚拉来的,挂在三号柜。
怎么,你想练练手?”
魏雅没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只还带着手心温度的人皮面具,攥紧了,背上莫名其妙起了一层冷汗。
系统提示还在闪:【距离诡异源点:9米。
门缝里,有什么东西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