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哗啦一声，像被人从外面扯开。
沈俊整个人从车门里滚出来，膝盖磕在水泥地上，一声闷响。
他顾不得疼，四肢并用地往外爬，皮鞋都甩掉了一只。
他的裤裆湿了一大片，深色西装料子洇出水渍，在地上拖出一道湿痕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臊的暖味。
施诗雅也跌了出来。
她披散着头发，原本精致的妆容糊成一团，脸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鼻涕，丝袜从大腿根一直撕裂到脚踝。
她双手抱着自己，蜷在站牌底下，牙关打颤，咯噔咯噔的响声在夜里传出去老远。
魏雅站在三米外，双手插兜，看着他们。
他兜里的手机还在发烫。
屏幕上那行字刚飘过去：【举报成功，奖励：功德值800点，随机遗物——人皮面具，已存入物品栏。
隔着几米远，沈俊抬起头，看见了魏雅。
一瞬间，那张泡在惊恐里的脸变了形。
“是你！”
他的声音尖得像掐着脖子挤出来的，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魏雅：“你他妈…
…是你搞的鬼！
你故意让我们上车的！
你敢算计我！
老子…
…老子弄死你！”
他挣扎着想站起来，腿一软又跪了回去。
狼狈得可笑。
施诗雅也看向魏雅，嘴唇抖了抖，说出的话带着哭腔：“魏雅…
…你是人吗？
你怎么能这样？
你知道那车里关着…
…关着多可怕的东西吗？”
魏雅没动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沈俊湿透的裤裆，又看了一眼施诗雅撕破的丝袜，嘴角扯了扯。
“我让你们上去的？”
他的语气很平。
沈俊一噎。
“我他妈是让你们来看车的！
这辆车停在这儿，是我叫你们上去的？”
沈俊张了张嘴，施诗雅也闭嘴了。
他们自己答应的。
施诗雅还嫌他脏，嫌他晦气，是沈俊为了在女人面前逞能，主动迈上去的。
没人拿刀逼他。
这一点，他们比谁心里都清楚。
“你…
…你他妈阴我！”
沈俊喘着粗气，眼珠通红，裤子上的湿痕还在往后渗，嘴里的牙齿咬得咯吱响，“老子记住你了！
明天…
…明天就让你滚出殡仪馆！”
魏雅没接这茬。
他低下头，掏出手机。
屏幕上，在那行奖励提示下面，又跳出了一行字。
红色的。
刺眼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宿主身上B级怨气污染。
污染源：火化工王师傅。
灵异标记已激活。
24小时内，它们会来找你。
魏雅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慢慢地抬起头。
殡仪馆二楼，第三扇窗户。
王师傅那张干瘦的脸贴在玻璃后面，被走廊里的昏灯照着，像一张泡白了的人皮面具。
他在笑。
嘴角咧着。
笑容安静而慈祥。
只是那双眼睛，却没有一丁点人的活气，瞳孔深处泛着一种灰绿色的光，一动不动地锁着魏雅。
魏雅后背一凉。
一股寒意从尾椎直窜天灵盖。
那辆203路公交车的发动机已经熄了，车身上的暗红色漆皮不知何时开始褪色，像被水泡烂的纸，一片片剥落。
车厢里那些影影绰绰的东西，也消失了。
仿佛那辆车只是一辆报废了很久、被人遗忘在这里的废铁壳子。
沈俊还在骂骂咧咧：“你他妈给老子等着！
等着！
老子饶不了你…
…”
魏雅没再看他。
他盯着二楼那扇窗户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对楼上那个人说话。
“王师傅，这么晚了，还不睡？”
楼上的笑容，顿了一瞬。
那道身影往后缩了缩，像退潮一样没入了阴影里。
窗户空了。
但那道灰绿色的目光，好像还留在原地，钉在魏雅身上。
施诗雅终于缓过来一点，撑着站牌站起来，腿还在抖，声音细细的：“魏雅…
…你别理他，沈俊就是这个脾气…
…今天晚上，谢谢你救了我们…
…”
魏雅转回头。
施诗雅用力挤出一个笑，混着泪，楚楚可怜的样子。
这个表情，他太熟了。
大学那会儿，她每次想让他掏钱的时候，都是这副表情。
“别谢我。
是你们自己上的车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：“要谢，谢我那张符。
贴车门上了，不然你们俩现在应该已经到终点站了。”
施诗雅脸色刷白。
沈俊终于爬起来，甩开施诗雅扶他的手，指着魏雅的鼻子：“行！
行！
你狠！
咱们走着瞧！”
他一瘸一拐地往殡仪馆大门方向走，鞋都没穿，狼狈得像条被开水烫过的丧家犬。
施诗雅迟疑了一下，还是跟了上去。
魏雅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，才慢慢呼出一口白气。
他抬手碰了碰自己后脖颈，指尖冰凉，全是冷汗。
他抬起头，又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户。
空荡荡的，像一只睁着的瞎眼。
“王师傅…
…”
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脑子里突然闪过今天下午在更衣室换衣服时，老王路过他柜子边，随口丢下的一句话：“小魏，晚上值夜班，别往地下那层跑。”
当时他以为是老人迷信，随口说说。
可现在回想起来，老王说那句话的时候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颤，像是在怕什么。
魏雅捏紧了口袋里那张已经用掉的破煞符壳子，符纸上的朱砂已经褪成了白色，纸面轻轻一捏就碎成了渣。
他用完了一张保命符。
800点功德值换了一张人皮面具。
但王师傅那边，他看不见底。
他点开系统的物品栏，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：人皮面具。
【功能：幻化外形，持续时间30分钟。
冷却时间24小时。
可模仿接触过的任何活人外貌。
30分钟。
这玩意儿虽然时间短，但要是用对了地方，足够做很多事了。
魏雅把手机塞回裤兜，转头看了一眼那辆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的203路公交。
车壳在月光下干瘪瘪的，像一具风干的尸体。
耳根处，一根头发丝极细的凉意，轻轻扫过他后颈。
魏雅猛地回头。
背后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颗老梧桐树上，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。
他伸手摸了摸后颈。
指腹上多了一道细长的、发青的痕迹，像是被什么冰凉的东西，轻轻抚摸过。
手机在他兜里震动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扫了一眼屏幕。
一条新的系统消息，只有四个字：【鬼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