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北是有味道的,要说是啥味,谁也说不清楚。
那是一种混合着寒冷、雪与记忆的独特气息,它承载着对故乡的归属感与童年回忆,是南方无法复制的感官体验,更是人生漂泊中难以磨灭的精神寄托。
那股子味道,只有离家的孩子最为熟悉。
二月的东北,正是冷的时候,也是多数游子,为数不多的能回家团圆的日子。
火车站台上,本书的主角张轩从动车上下来,掏出烟点了一根。
深深地吸了一口,吐出去,闻着熟悉的味道,张轩叹了口气,一年回来一次,每次都是这种感觉。
说不清,道不明,是家乡的味道。
不都说吗,故乡养不了肉体,他乡养不了灵魂,现在他带着灵魂,回来了!
可是那曾经招待客人的饭菜,到底也是被他吃上了。
出了站台,熟悉地找了一辆出租车。
瞬间,司机的那股子东北大碴子味,就把张轩的语言系统矫正了。
“大兄弟,这是放假回家啊!”
“诶,放假了,一年到头,总得回家看一眼不是!”
司机见张轩的情绪有些不对,朝着他笑了笑。
“大兄弟,是能人啊,这年头,能在外面站稳脚跟就不容易!”
张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什么能人啊。
按说张轩也不差,正经的985毕业,哈工大。
毕业之后去了南方的一家民营的钢厂任职,好在学历够用,没有直接去厂子里炼钢填煤,而是去了行政部门。
这些年不好不坏啊,说好房子买了,车子也有了。
说坏吧,欠了一屁股的债,倒不是什么外债,房贷就不少,每个月得有一笔大的支出。
一天都休息不了,不说365天连轴转,也是差不多。
就连最基本的双休,有时候都保证不了。
他是办公室的,说好听点叫办公室主任,是直接对接董事长的,说不好听点,就是个打杂的,董事长但凡有点鸡毛蒜皮的小事,都得叫他。
不过好在就是董事长对他还蛮不错的。
望着出租车窗外,那一棵棵熟悉的树木,每年好像都是这些枯枝败叶,在迎接一个又一个返乡的游子。
走进村子,那棵得有好几个人粗的柳树下,还剩下几个破旧的垫子。
不难想象,天暖和的时候,这里得有多少的情报队员。
张轩早些年,就是那里的一员。
没别的,小孩嘴甜,跟着姥姥往哪里一坐,东家长,西家短,这里总是最先知道。
只是随着姥姥的过世,张轩去南方之后,再没来过这里了。
也不知道村里的情报队员,还剩下几拨了。
不多一会儿的工夫,出租车就开进了熟悉的那条土路,那是回家的路。
出租车停在了一个十分大气的,“北京平”门口。
诶,一说北京平,估计只有辽宁的少部分朋友,知道这是个什么。
北京平,顾名思义,就是北京的平房。
那是早些年间农村建房参考北京等地城市平房样式,觉得洋气,结实。
就留下了这么一个名字。
“80大兄弟,vx还是zfb?”
张轩愣了一下。
“之前不都是70吗?”
司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。
“这不是要过年了吗,啥都得涨点价不是!”
张轩叹了口气,是谁都不容易,拿出手机给扫了80过去。
“得嘞大兄弟,后备箱开好了,东西别忘了!”
张轩没接话,开了车门,去后备箱拿东西。
刚要拿下车,一个粗壮的大手,接过了行李箱。
男人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袄,脑袋上戴着一个破帽子把耳朵都包裹住了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
说着话,把手里的旱烟深深地吸了一口,扔在了地上。
“没别的了,爸,回屋吧,这太冷了也!”
男人点了点头。
“今年天儿,确实是冷,快回屋,你妈烧炉子了,你那屋的炕也都烧完了。”
张轩点了点头,把手里拿着的书包背了起来,跟在男人的身后朝着屋子走去。
刚进院子大门,马厩里面,一匹大黑马就冲着张轩嘶吼了一声。
张轩朝着那边看了一眼。
“爸,原来的那匹枣红色的呢?”
男人叹了口气。
“今年秋天收地的时候,来了场病,花了好几千没救回来!”
听到这话,张轩不由的有些惋惜。
那匹枣红色的马,张轩还是有感情的。
这么多年,张轩的学费,生活费,甚至不客气的说,张轩买的房子还有车子,都有一部分是那匹马,给挣回来的。
张轩的父亲,也是个命苦的,家里四个男孩,他是家里的老大,父亲早年得了病,16的孩子就接了父亲的班,去粮库扛粮食,早早的就把脊背压弯了。
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张轩的母亲,按说这还算下嫁了呢,当时张轩的姥爷是镇上的书记。
后来老爷子老太太相继离世,大哥大嫂子把三个兄弟也算是带拉大了,一个个都成家了。
再后来,粮库黄了。
说黄了可能就只有东北的朋友知道是什么意思,其实就是破产了。
工龄被买断,给了不多的遣散费。
后来就开始种地,土话讲就是给人卖套,帮别人种地一亩地收多少钱, 这是有固定金额的,记忆里面那匹大马就是那时候到家的。
张轩看着身前的父亲,脊背又弯了几度,张了张嘴,不知道说什么。
那匹大马到家里少说也都有十几年了,到底是有感情的,当然了最有感情的,就是张轩的父亲了。
“也是到寿了,享福去了!”
张轩憋了半天,说出这么句话。
男人攥着行李箱,点了点头。
“是啊,挺好,快进屋去吧!”
说着把行李箱,放在了阳光房里面,就是北京平前面接出来一块,搭了一个小暖棚,保暖用的。
“你干啥?”
张轩接过行李箱,问了一嘴。
“我刚才看马槽子里面没草了,我去添点!”
转身去了草棚。
张轩推开屋门,眼镜上瞬间就长满了哈气,屋里现在就跟在仙境一样。
还不等他拿纸擦眼镜,东西就被他妈接过去了,还伸手把张轩身后背着的包拿了下来。
“里面没啥怕磕碰的东西吧!”
“没有妈,你随便放!”
女人转身消失在了仙境里面。
张轩拿下眼镜,模模糊糊的在兜里翻出一张纸巾,将眼镜上的水汽给擦掉了,终于看清了屋里的样子。
和去年走的时候,没什么两样,只是家里的冰箱换了一个。
大锅正在往外呼呼的冒着水蒸气,一股子熟悉的味道传来。
“妈,你包酸菜饺子了!”
里屋传来的一道声音。
“嗯呐,你最爱吃的酸菜油滋啦的,少放荤油,你缓缓喝点热水,一会你爸回来就吃饭!”
说着话,端着一个大茶缸子温水走了出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