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棉,”林逸深吸一口气,“爹带你去个地方,那里有好吃的。”
“真的吗?什么地方呀?”
“百花楼。”
小棉歪着头想了想:“那是酒楼吗?”
“算是吧。”林逸硬着头皮说。
他当然知道百花楼是什么地方——长安城最大的青楼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系统任务只有24小时,他身无分文,正经工作一时半会儿找不到,乞讨他又拉不下这个脸。
去参加才子会,用诗词换银子,是目前最快、最可行的办法。
至于入幕之宾什么的...
他一个带娃的单亲爸爸,谁爱当谁当。
林逸抱着女儿,沿着街道一路打听,终于在一炷香后来到了百花楼门前。
此时天色尚早,还未到真正热闹的时候,但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。
大多是读书人打扮,有的摇着折扇故作潇洒,有的眉头紧锁念念有词,还有的正对着百花楼门口贴出的一张红纸指指点点。
林逸走近一看,红纸上写着一副上联:
【一盏清茶,解解解元之渴】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
“凡能对出下联者,方可入内参加才子会。对仗工整、意蕴深远者为佳。”
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。
“这对联有意思啊!三个‘解’字,第一个是动词,读jiě;第二个是名词,读xiè;第三个也是名词,读jiè。意思是:一杯清茶,解除了解元大人的口渴。”
“妙啊!这联考的不只是文采,还有对字义的理解。”
“难!太难了!三个同形异音异义词,要对出来谈何容易?”
有人已经开始尝试:
“呃...‘两碟小菜,请请请客品尝’?如何?”
旁边立刻有人嗤笑:“你那‘请’字三个都是动词,哪有变化?差远了!”
又有人道:“‘半壶老酒,醉醉醉翁之意’?”
“醉翁之意不在酒,勉强算沾边,但‘醉’字三个都是形容词,还是不够工整。”
一群人抓耳挠腮,竟无一人能对出令人满意的下联。
林逸站在人群外围,只看了一眼,心里就有了答案。
这副联在前世不算什么冷门,他恰好记得一个经典的下联。
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,旁边忽然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嗤笑:
“哟,这不是侯府那位‘姑爷’吗?哦不对,应该是前姑爷才对。”
林逸转头看去,只见一个身穿锦缎长衫的年轻公子正斜眼看着他,身边还跟着两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同伴。
那人面容清秀,但嘴角挂着一抹讥讽。
林逸认出了他——王绍安,翰林院编修之子,以前在侯府的宴会上见过几次。
此人仗着父亲的官职,平日里眼高于顶,最爱踩人找存在感。
“王公子。”林逸淡淡点头,不欲多言。
王绍安却不打算放过他,上下打量着林逸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,故意提高了嗓门:
“啧啧啧,这不是被侯府扫地出门了吗?怎么,在侯府吃白食吃了六年,如今被赶出来了,就想来百花楼碰碰运气?”
他身边的同伴也跟着起哄:
“绍安兄,你这话就不对了。人家好歹也是国公府的赘婿,虽然是被休的吧,但那也是当过姑爷的人啊!”
“哈哈哈,赘婿!一个大男人跑去给人当上门女婿,还好意思出来抛头露面?”
“我听说他还带了个拖油瓶呢!喏,这不就是——”
王绍安的目光落在林逸怀里的小棉身上,嘴角扯出一个恶劣的笑容:
“这就是你那个女儿?长得倒是水灵,可惜摊上你这么个废物爹。跟着你能有什么出息?还不如留在侯府,起码有口饭吃。”
小棉虽然只有五岁,但已经能听懂一些话了。
她看着那几个笑得肆无忌惮的男人,又看了看周围的陌生人都在盯着他们父女看,小小的身子开始发抖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爹爹...”她把脸埋进林逸的脖子里,声音带着哭腔,“他们为什么骂你...他们坏...”
林逸感觉到脖子上湿湿热热的——女儿哭了。
他胸口一闷,一股火气噌地窜上来,但还是压住了。
他轻轻拍了拍小棉的后背,声音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:
“小棉不怕,几条狗在叫而已,咱们不理它们。”
王绍安脸色一变:“你说谁是狗?!”
“谁应谁是。”林逸淡淡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——!”
王绍安气得脸都涨红了,正要发作,旁边一个年长的读书人看不下去了,皱眉道:
“够了!这位公子纵然曾是赘婿,那也是人家的私事。你们几个大男人围着人家孤儿寡父冷嘲热讽,算什么本事?”
“就是,欺负人家带着孩子,也好意思自称读书人?”
“有本事在对联上见真章,嘴上逞能有什么用?”
周围人的舆论一下子转向了。
王绍安被怼得面色铁青,冷哼一声:
“行啊,你不是要来参加才子会吗?那你倒是把这副对联对上啊!你要是能对上,我王绍安今天就把‘服’字写在脸上!要是对不上——你就当着大家的面,承认自己是废物,然后滚出这条街!”
林逸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让王绍安莫名觉得后背一凉。
“好。”林逸说,“一言为定。”
他把小棉放下来,牵着她的小手,走到那张红纸前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人群中,一个身材高挑的青衫‘公子’正倚在街边的石柱上,手中转着一柄折扇,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。
这‘公子’面如冠玉,眉目清俊,一双凤眼微微上挑,透着几分慵懒和锐利。
她身后站着一个同样做男子装扮的随从,身形挺拔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正是微服出巡的女帝——姬云裳。
她今日难得抽出空闲出宫透透气,本想随意逛逛,没想到在百花楼门口撞上了这场好戏。
“有意思。”
姬云裳用折扇轻轻敲着手心,低声对身后的亲卫说,“那个带孩子的,就是永昌侯府的前赘婿?”
“回陛...回公子,根据暗卫的情报,应该就是他。姓林名逸,今日上午刚与永昌侯府嫡女苏锦瑟和离,带走了女儿。”
“被休了,带着孩子,身无分文,还敢来百花楼?”
姬云裳唇角微勾,“要么是不知死活,要么是真有底气。我倒要看看他是哪一种。”
她往前走了两步,混进了围观的人群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