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的黑色纹路从虎口延伸到腕骨，分叉出三条细线，每条细线的末端又裂成更细的丝，嵌进皮肤里。陈修用左手拇指按了一下最粗的那条，不疼，也没有感觉。他把右手翻过来，手指张开又合拢，关节活动正常。
他跪在碎石堆上，手边散落着几块拳头大的矿石，表面泛着暗蓝色的光泽。遗迹深处那道蓝光已经灭了，但掌心的纹路在黑暗中透出一种极淡的灰白色，勉强照出周围两步的范围。他捡起一块矿石，矿石入手冰凉，沉甸甸的。
掌心的纹路碰到矿石的瞬间，矿石表面裂开一道缝。缝里涌出细碎的蓝色光点，沿着他的手指往上爬，钻进纹路里。矿石在他手里轻了，接着更轻，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石皮贴在他掌心，手指一捻就碎成粉末。一股暖流从右手腕冲上小臂，流过肩膀，散进后背的伤口。伤口那里一阵发痒，像有蚂蚁在爬。他反手摸了一下，血已经止住了，伤口边缘结了一层薄痂。
胃里的绞痛也消失了。从塌方到现在，他至少有六个小时没吃任何东西，之前饿得想啃石头，现在那股饥饿感突然没了，肚子里空荡荡的，但不难受。
他又摸了一块矿石，这次更大，两只手才捧得住。右手掌心贴上去，矿石抖了一下，光点涌出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。暖流更猛，从右手灌进来，流过胸口，在脊椎附近停了一瞬，然后散开。他感觉到小腿的肿胀消了一些，裤管没那么紧了。矿石碎成渣的时候，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哼，不是疼，是那种饿久了突然喝到热汤的感觉。
然后渴求来了。
胃里空了，但嘴里开始分泌唾液，牙齿发酸，舌根发紧。他想再摸一块矿石，右手已经自己伸了出去。指尖碰到第三块矿石的时候，他猛地攥住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他蹲在原地喘了几口气。右手在抖。
头顶传来一声闷响，比之前更近。碎石从裂口往下掉，砸在他肩膀上。夜刃小队的声音更清楚了，有人在喊：“热源信号在下面，岩层厚度不到两米。”另一个声音说：“从左边挖，那边塌得浅。”
陈修站起来，膝盖响了一声，但没之前那么疼了。他往遗迹深处走，避开头顶的挖掘声。右手掌心贴着大腿，纹路的灰白色光从指缝里漏出来，照亮了脚下的路。地面从碎石变成了平整的石板，接缝处严丝合缝，连刀片都插不进去。墙壁上出现了刻痕，一道一道平行的凹槽，凹槽里残留着暗蓝色的粉末，和他刚才吞噬的矿石成分一样。
他停在一面金属板前。金属板嵌在墙壁里，大约半臂宽，表面刻满了文字，排列整齐，每个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。他不认识这些字，但右手掌心的纹路突然烫了起来。他把手掌按在金属板上。
纹路和金属板接触的地方冒出细小的蓝色电弧，金属板上的文字一个个亮起来，像被点着的灯。他看不懂，但“长夜之钥”这四个字反复出现，有的在句首，有的在句尾，有的单独成行。金属板右下角有一行字比其他的大一号，他盯着看了几秒，右手纹路突然抽动了一下，那行字在他脑子里变成了他能理解的意思。
“吞噬者以身为钥，以血为锁。开长夜者，永堕无光。”
他收回右手，金属板上的文字逐个暗下去，恢复成原来的刻痕。掌心的纹路也慢慢淡了，灰白色缩回虎口附近，只剩最粗的那条主线还隐约可见。
头顶的挖掘声停了。陈修抬起头，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，但能感觉到岩层在震，有节奏的震动，三下短的，一下长的。他以前在矿星废墟里听过这种节奏，是夜刃的破岩钻在打孔。
他转身往回走，脚步比来时快。经过刚才吞噬矿石的地方，地上只剩三小堆石粉。他犹豫了一下，弯腰把石粉拢起来塞进裤兜。石粉入手温热，和掌心的纹路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呼应。
裂口那里透进来的光斑变大了。夜刃的人挖开了第一层岩板，碎石哗啦啦往下掉。陈修贴着墙壁走，避开落石区。他看见裂口边缘伸进来一根金属探头，上面有镜头在转。
他蹲在一块大石后面，右手攥着铁片。探头转了一圈，停在他这个方向。镜头亮了一下，应该是红外扫描。他屏住呼吸，把右手藏到身后。探头又转开了，上面传来对话声：“没有生命体征，可能是废墟空洞。”“再往下打两米，信号源就在下面。”
陈修从石头后面出来，往遗迹更深处跑。他记得来时的路，塌方前他走过这条通道，左边第三个岔口通向上层矿道。石粉在裤兜里发烫，掌心的纹路又开始发麻。他跑过金属板的位置时，右手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，指尖擦过墙面，墙上的凹槽里残留的蓝色粉末瞬间被吸干，变成灰白色。
他顾不上这些了。岔口出现在前面，他拐进去，脚踩在碎石坡上，连滚带爬往上攀。身后的遗迹深处传来一声闷响，夜刃的破岩钻打穿了最后一层岩板，蓝色的光从下面涌上来，照亮了整个通道。
陈修抓住头顶一块凸出的岩石，把自己拉出矿道口，摔在废墟表面的砂石地上。
风灌进肺里，带着矿星特有的铁锈味。远处的天际线泛着暗红色，殖民区的灯光在二十公里外闪烁。他躺在砂石上喘气，右手掌心朝上，纹路已经彻底暗了，只剩虎口处一道浅浅的黑线。
他把石粉从裤兜里掏出来，摊在掌心。三堆粉末混在一起，黑灰色里掺着星星点点的蓝。掌心那道黑线跳了一下，粉末开始发烫，像活物一样往他指缝里渗。
陈修把手往砂石地上一按，石粉散开，落地就变成了普通的灰。但掌心已经留下了痕迹，虎口那道黑线又长了一截，伸到食指根部。他攥紧拳头站起来，朝殖民区方向走。
走了十几步，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金属撞击，夜刃的破岩钻停转了。
寂静里有人喊了一句：“信号源消失了。”陈修没有停步，把攥紧的右手插进口袋，指尖摸到铁片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