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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更新时间:2026-10-18 11:14:48

“血压七十、三十八!”

麻醉医生盯着监护仪,语速飞快。

“腹腔出血超过两千毫升,升压药已经推上去了!”

吸引器刚探进腹腔,暗红色血液便涌了出来。

陈副主任站在二助位,压进去的纱垫转眼被浸透。

“术野全是血,找不到出血点。”

“继续吸。”

谢珩伸出手。

“血管钳。”

器械护士将钳子拍进他掌心。

谢珩探入肝门,指尖压住肝十二指肠韧带。

“第一肝门阻断,计时。”

“计时开始。”

血流短暂减慢。

许柠站在他对面,吸引器沿着肝脏下缘移动。

“别追着血吸。”

谢珩抬眼。

“暴露右侧肝门。”

许柠立刻调整角度。

陈副主任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吸引器。

“再往外。你挡住主刀视野了。”

“不能往外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出血点在右后支。吸引器一撤,血会重新盖住肝门。”

陈副主任的声音沉了几分。

“你看得见?”

“现在看不见。”

“看不见还不让位置?”

许柠手腕下压,将吸引器贴在胆管右侧。

“血会动,位置不会。”

积血被迅速抽开。

一根细小的动脉分支在术野里露出半截。

谢珩手里的钳子随即落下。

“近端夹闭。”

血流迅速减少。

监护仪上的数字缓慢回升。

“七十八、四十五。”

陈副主任低头看着那根血管。

“真在这里。”

谢珩没有抬头。

“许柠,钝性分离。”

“她没做过这个位置的血管分离。”

陈副主任压着纱垫。

“离胆管太近,我来。”

“你能确定瘤体边界?”

“可以继续探查。”

“患者经不起第二次探查。”

谢珩将镊子递向许柠。

“她来。”

许柠接过镊子。

两人的手套在半空擦了一下。

她指尖一顿,很快扣稳器械。

“别看我。”

谢珩盯着术野。

“看血管。”

“我没看你。”

“手停了零点五秒。”

“谢教授上台还计这个?”

“所有失误都计。”

许柠没再开口。

她用镊尖拨开血管表面薄膜。

那根分支终于完整暴露在灯下。

在常规视野里,瘤体只是一处不规则隆起,与周围血管几乎没有区别。

许柠却看见了那道缺口。

不到半毫米。

随着血管搏动,一开一合。

“破口偏右。”

陈副主任皱眉。

“肉眼看不清。”

许柠把镊尖停在血管上方,没有碰到血管壁。

“这里。”

谢珩顺着她指出的位置看过去。

“确定?”

“确定。”

“如果判断错了,会损伤右后叶供血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再给你一次改口的机会。”

许柠抬起眼。

无影灯映在谢珩的镜片上。他压着近端血管,没有催,也没有替她决定。

“位置不变。”

谢珩收回视线。

“六个零血管线。”

器械护士递上线。

陈副主任向旁边让了半步。

“我来打结。”

“许柠打。”

“谢教授,患者血压才刚回到八十。她第一次上台就处理肝动脉,风险太大。”

“她不是第一次碰血管。”

许柠睫毛动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谢珩看着她持针的手。

“角度。”

许柠右手持针,左手控住镊子。

针尖压上血管壁。

血管太细,进针稍偏就可能撕裂。监护仪的提示音一声接着一声,像贴着耳边敲。

“一针。”

谢珩开口。

“进针浅了零点二毫米。”

许柠没动。

“再深会伤内膜。”

“理由成立。”

谢珩压稳血管。

“继续。”

第二针落下。

手术室里只剩器械轻碰的脆响。

许柠打完第一个结,谢珩伸手压住线尾。

两双手几乎贴在一起。

“力度减三分。”

“再减会松。”

“我压着。”

许柠抬眼看他。

谢珩的手没有晃。

“信我。”

她指尖缓缓松开三分力。

谢珩顺势收紧线结。

破口闭合。

“松近端夹。”

血管钳缓缓打开。

血流重新通过修补处,没有渗漏。

器械护士肩膀一松。

“止住了。”

陈副主任盯着那处针脚。

“位置选得够准。”

麻醉医生看向监护仪。

“血压九十二、五十六,升压药开始减量。”

许柠放下持针器。

手套里的掌心已经被汗浸湿。

谢珩仍看着术野。

“松开第一肝门阻断。”

助手解除阻断。

肝脏颜色逐渐恢复。

“阻断时间?”

“十三分四十秒。”

“术中超声。”

探头被送入腹腔。

屏幕上的血流信号重新亮起。

陈副主任盯了几秒。

“右后叶供血通畅,流速正常。”

手术室里的呼吸声这才重新落下来。

谢珩依次撤出填塞纱垫。

“清点。”

“纱布二十块,器械四十二件,数目正确。”

许柠正要移开吸引器,一股鲜红色血液突然从肝门下方冲了出来。

监护仪再次报警。

“血压又掉了!”

“八十一、四十六!”

陈副主任立刻伸手压住出血处。

“修补口裂了?”

“不是。”

许柠盯着血流。

“血从下方出来,修补口还在上面。”

“血都冲出来了,你凭什么说不是?”

“颜色更亮,方向也不对。”

谢珩的视线迅速扫过术野。

“胆囊动脉残端。”

“不可能。”

陈副主任压着出血点。

“四天前那台手术已经做了双重结扎。”

许柠把吸引器向下探。

积血退开一瞬。

一个线结卡在组织边缘,结扣已经松脱。

“结扎线滑了。”

陈副主任的手指停了半秒。

“四天前那台手术,我是主刀。”

没人接话。

血很快又漫了上来。

谢珩抬起手。

“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。”

他按住陈副主任的手腕,向左挪了两厘米。

“压这里。”

陈副主任换了位置,出血仍没有停。

“压不住。”

“你压的是胆囊床。”

许柠将吸引器伸向肝门深处。

“残端回缩到后方了。”

陈副主任抬头看她。

“你又看见了?”

“看见了血流方向。”

谢珩侧过脸。

“能定位吗?”

“能。”

“手伸进来。”

许柠放下吸引器,右手探入术野。

空间太窄。

她的手背很快抵住谢珩的掌心。

“再往下。”

谢珩的声音隔着口罩落下来。

许柠指尖沿着组织向下摸索。

温热的血流冲过手套。

“停。”

谢珩的手覆上来,沿着她食指指向的位置压住血管残端。

喷涌的血流立刻减弱。

麻醉医生盯着监护仪。

“抓到了,血压在回。”

许柠没有动。

隔着两层手套,谢珩的指节仍压在她手背上。他另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,将她固定在原位。

“谢教授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可以松开我了。”

谢珩抬眼。

“血管还没夹住。”

“我说的是另一只手。”

谢珩停了一秒。

扣在她腕间的手松开了。

“防止你乱动。”

“我手很稳。”

“昨晚也这么说。”

许柠耳后的皮肤迅速泛红。

陈副主任抬起头。

“昨晚?”

谢珩接过直角钳,稳稳夹住回缩的血管残端。

“她昨晚值班,发现了患者第一次出血。”

许柠抿住唇,没有拆穿。

“重新结扎。”

血管残端被夹闭,双重结扎。

腹腔冲洗液终于由红转淡,最后恢复清亮。

麻醉医生报出血压。

“九十八、六十。升压药继续下调。”

谢珩检查完术野。

“关腹。”

他退出手术台,摘下外层手套。

许柠额角全是汗,口罩边缘也被浸透。她站在台前,手仍稳稳停在无菌区内。

谢珩看了她两秒。

“收尾会吗?”

“会。”

“陈副主任关腹。”

谢珩扯开手术衣系带。

“许柠,跟我出来。”

陈副主任接过器械,动作停了一下。

“医务处的人还在外面。苏妍说要提交情况说明。”

“让她等。”

谢珩脱下手术衣,转身出了手术间。

走廊里,苏妍拿着文件迎上来。

“谢教授,患者这次出血和昨晚的处置有直接关系。许柠没有按流程上报,这是我整理的情况——”

“凌晨一点十七分,她给你打过电话。”

谢珩摘下手术帽。

“一点十九分发消息,一点二十二分联系二线。”

他的视线落到那份文件上。

“哪一步不算上报?”

苏妍手里的文件低了几厘米。

“可她当时没有判断出假性动脉瘤。”

“你判断出来了?”

“我不是影像科医生。”

“她也不是。”

旁边两名住院医对视一眼。

苏妍捏紧纸张。

“她只是碰巧看见。刚才上台,也是您一直在旁边指导。”

“假性动脉瘤破口是她定位的。”

谢珩看着她。

“第二处胆囊动脉残端,也是她找到的。”

走廊另一边传来压低的议论声。

“还有第二处出血?”

“听说缩进肝门后面了,陈副主任都没摸到。”

“她第一次做一助,真把人救回来了?”

苏妍唇上的颜色一点点褪去。

“谢教授,她才规培第一年。让她做一助,本来就不符合科室安排。”

“从今天起,她进我的组。”

苏妍猛地抬头。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对安排有意见,找院长。”

谢珩转身走向洗手区。

手术室的门在几分钟后打开。

许柠走出来时,走廊上的人齐齐看了过去。

刚才还避着她的规培生主动让开了路。

“许柠,你真看见一点八毫米的动脉瘤了?”

“你以前是不是专门练过血管?”

“谢教授从来没让规培生做一助,你到底怎么让他点名的?”

许柠扯下口罩。

“让让。”

她穿过人群,推开洗手区的门。

水龙头打开。

冷水冲过指尖。

许柠洗到第三遍,耳边仍绕着谢珩那句“昨晚也这么说”。

门在身后响了一声。

她从镜子里看见来人,立刻关掉水。

“谢教授。”

“现在认识我了?”

许柠抽出纸巾。

“昨晚光线不好。”

“酒店玄关有三盏灯。”

“我喝多了。”

“你说自己没醉。”

她低头擦手。

“成年人之间,各取所需。谢教授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
身后安静了两秒。

谢珩摘下眼镜,放在洗手台边。

“各取所需?”

“对。”

“那两百块是什么意思?”

许柠擦手的动作停住。

纸巾在她指间多了几道折痕。

“交通补贴。”

“纸条呢?”

“使用反馈。”

谢珩往前一步。

许柠向后退了半步,腰抵住冰凉的洗手池边缘。

“这里是医院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是教授,我是规培生。”

“昨晚你不知道?”

“所以是误会。”

“认错房间是误会。”

谢珩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那张便签,按在她身侧的台面上。

折痕被他一点点压平。

“技术一般,也是误会?”

水珠沿着洗手台边缘滑落。

许柠抬起下巴。

“谢教授,患者刚脱离危险。你现在和我谈这个,不合适。”

“那就只谈事实。”

谢珩取出那两张百元钞票,压在便签上。

另一只手撑住她身后的台面。

距离收窄,又停在没有碰到她的位置。

他低下头,视线落在她脸上。

“两百块。”

指尖在纸币上敲了一下。

“侮辱谁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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