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了过来,挡在她身后。子弹钻进他的左胸上方,身体猛地一震,却硬生生站住了。
“星澜!”
她的声音第一次那么的急切,内心慌得不像自己。
九笙一把扶住他往下滑的身体,右手甩出银针。
数枚银针插入刚刚追来的枪手身体,昏死了过去。
星澜靠在她肩上,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,却还在笑。
“姐…姐姐…我……你没事就好……”
九笙眼眶发热,手指飞快地点了他胸口几处大穴,暂时封住血脉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,弹孔周围,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,像墨汁滴入清水,丝丝缕缕地蔓延。
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,子弹上被淬了毒,连忙从口袋里拿出解毒丸喂他吃下。
“星澜,你撑住,我带你回家。”她把凤星澜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,半拖半抱地往外走。
他比自己高出一个头,此刻整个人压下来,九笙咬着牙,一步一步往外挪。
厦城的潮声离自己越来越近,带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,仓库后面就是海。
九笙回头看了一眼,仓库深处已经燃起了火,她刚才离开时,故意撞翻了煤油灯。火光映着她的脸,忽明忽暗。
里面的军火已经被搬空,留下的不过都是货箱和几十具尸体。
九笙深吸一口气,架着凤星澜,纵身跃入漆黑的海水。
入水的瞬间,冰冷的海水包裹上来,她听见凤星澜在她耳边微弱地说:“姐姐……别……别管我了……”
她没有回答,用细铁丝将星澜和自己绑在一起。她把他抓得更紧,奋力往对岸游去。
厦城的潮水卷着两个血迹斑斑的人,消失在茫茫夜色里。
天亮时分,虚弱不堪的两人终于被海水带上了岸。
这里是对岸的一处偏僻礁石滩,四周荒无人烟。
九笙吐出一口海水,睫毛轻颤,转头看到昏迷不醒的星澜,她解开手上的铁丝。
易容的人皮面具在海中就全部被弄掉了,二人都露出原本的真容。
她把他平放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,自己跪在旁边,喘着气。
海风吹过来,她额前的碎发紧贴着脸颊,黏腻,浑身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,冷得发抖,却顾不上。
星澜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左胸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。
但周围那片黑色没有消退,反而向四周蔓延开来,像一朵狰狞的墨色之花。
他的呼吸浅而急促,额头上全是冷汗,整个人陷在高热昏迷里,脉息弱得像风中残烛。
“星澜,星澜!”她轻拍着他的脸,声音发颤。
他都没有反应。
九笙紧咬下唇,解开他衬衫的扣子,查看伤口。
子弹还在里面,必须尽快将其取出来,她环顾着周围,看到远处隐约有错落的屋顶。
九笙扶起星澜,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,揽着他的腰,一步一步往村落走去。
走了大约半个小时,来到一处院前,敲了敲门。
一个妇人走出来打开门,看到九笙两人的样子,眉头微蹙“你们俩是谁啊。”
九笙平复了一下呼吸,温声开口“你好,我和弟弟不小心掉进海里,他现在高烧昏迷,能不能麻烦你,让我们在你这休整一下。”
“我们可以给报酬的”九笙从口袋里拿出两张银票递到妇人手中。
那位妇人看了下两人的情况,收下银票,点了点头“进来吧。”
九笙将人扶进妇人指引的房里,将星澜放到床榻上。
转头看着妇人,“这位婶婶,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些温水,酒精,煤油灯,纱布还有剪刀。”
于婶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人,尤其身上还有枪伤,更是有些紧张,声音轻颤“好,我这就去。”
九笙将她的神情都尽收眼底。
等她把所有需要的东西拿进房间后,九笙又拿出两张银票交给她“我们不是坏人,你别害怕,我给他把子弹取了就会带他离开。”
于婶面色微红,有些不知所措。
九笙已经开始忙碌着。她将剪刀和银针放在煤油灯上消毒,用酒精给伤口四周消毒后,
用剪刀和银针将子弹头生生挖了出来。
星澜仍在昏迷中,脸色苍白。也因为痛楚,不自觉的手指打颤蜷缩着。
子弹挖出瞬间,鲜血喷涌而出。九笙从口袋里拿出瓷瓶撒上止血药。
将胸膛上的血迹擦拭干净。
九笙用于婶准备的干净布条将他的伤口缠好。
于婶端来一碗草药汁“丫头,我看你弟弟高烧不退,所以给他熬了一碗我们这的草药,对退热很有效果,可以给他试试。”
九笙接过药碗,低头说了声谢谢。于婶便退出了房间。
她闻了闻碗里的药味,确实是厦城常见的一些退热草药熬煮的。
便坐到床边,拿起汤匙,捏住星澜的下巴,一口一口的喂着。
星澜的意识已经掉进了黑暗之中,一口药汁喂入口中,便会顺着嘴角流下。
九笙眉头紧锁,轻声开口“星澜,这是退热的药,张嘴喝点,别抗拒。”
星澜似乎听到了姐姐的声音,意识依旧不清,但他喉咙轻微滚动着,将刚刚的药汁咽了下去。
九笙就这么一下一下的喂了小半碗。看着刚刚被包扎好的伤口周围,依旧是青黑色的纹路。
她疑惑不解,按道理服下了凌霄的解毒丸可解大部分普通毒素,怎么也不该如此昏迷不醒。
九笙站起身,开始给他施针,看看能不能用扎针的方式让他醒来。
过了一个小时左右,星澜睫毛轻颤,悠悠转醒。沙哑的声音响起
“姐……姐”
九笙眼眶湿热,替他拂过额前的碎发“我在,你先别说话,喝点水。”
从旁边桌子倒了一碗水,喂他喝下。星澜虚弱的开口“姐姐,我们在哪里?我……是不是要死了。”
九笙一滴泪从眼眶落下,摇了摇头,“不会的,星澜,我带你回家,师父一定有办法治好你。”
星澜再次闭上了眼睛,九笙将他衣服穿好,来到于婶面前。
“婶子,能不能帮我们找辆车,我们想回中山路那边,什么车都可以。”
于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豆角丝,“我们这村子恐怕只有牛车。”
九笙点点头“都可以,我们付钱。”
过了一会,于婶带来了一个老大爷架着牛车等在门口。九笙回屋将东西收拾好,扶起星澜,坐上牛车。
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票交给大爷,“大爷,麻烦你了。”
和于婶道了谢,便随着牛车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