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一十五年的冬天。
十月底,厦城的风就带了凉意,吹得凌霄花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,铺了一地橘红。
九笙站在院子里,抬手接住一片落花,指尖捻了捻,花瓣的汁液染红了她的指腹。
“姐姐”星澜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两件马甲,一件灰蓝,一件靛青。他把靛青那件递给她,“师父说今晚有任务,穿厚点。”
九笙接过马甲,没穿,搭在臂弯上。
她看了星澜一眼,他正低头系扣子,领口敞着,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浅的旧疤。
那是去年秋天替她挡的,一个逃犯的刀,差点削到她的脖子。
他挡了,刀锋从他锁骨划过去,缝了七针。
九笙伸手触摸着那条伤疤“星澜,你的疤还疼吗?”
星澜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九笙抚摸的那道疤,笑了“姐姐,早不疼了,”
九笙的眼神暗了一瞬,转身往屋里走去“进来收拾装备,下午出发码头。”
星澜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的酒窝露了一下,又很快收回去。“来了”
他快步跟上去,走在她身后的三步之内。
这次的任务是刺杀一个汉奸,他带人从北洋军阀手中偷走一批军火,运到了厦城,想与岛国交易。
九笙他们的任务就是在他们登船之前杀了这个汉奸和他的人,截下军火。
夜里,九笙和星澜戴上人皮面具,扮成两个年轻男子,穿着衬衫和背带裤,一看就是常年混迹周边的行人。
两人混在夜市的摊贩中间,观察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,并肩往仓库方向走去。
码头的潮声在身后起伏,海水一遍遍往岸边拍打。
仓库在码头的最深处,是一座木头搭的棚子,四面漏风,里面堆满了木箱和麻袋。
门口挂着两盏马灯,昏黄的光照出一小片空地。
两个黑衣汉子站在门边,腰间鼓囊囊的,一看就是别着家伙。
九笙蹲在仓库对面的货堆后面,抬头看了一眼横梁。
横梁很高,离地大约三丈,从她的位置上去,需要借助旁边那堆木箱。她无声地打了个手势。
凤星澜点头,示意明白。
两人同时动身,像两道影子一样贴着货箱往上爬。
九笙脚尖在木箱棱角上借力,手抓住横梁边缘,翻身而上,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星澜紧随其后,动作比她稍重一些,但依然轻得像猫一般。
两人蹲在横梁上,对视一眼。九笙伸出手,用手势与星澜沟通,先解决门口两个,之后再一起破门而入。
星澜微微颔首,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已不用凑一起小声讨论,有时候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。
两人找准时机,身形如电,从横梁上无声坠下。
九笙脚下那双软底布鞋踩在青石地面上,连一粒灰尘都没惊起。
门口两个汉子只觉眼前一花,颈侧便各挨了一记手刀,哼都没哼一声,软软瘫倒。
凤九笙一脚踹开铁门,身体直接侧身滑了进去。
里面目测有十几个人,其中五个正在验货。
仓库的男人们齐刷刷抬头,手都不由自主往腰后摸去。
九笙两人速度极快,欺身而上。
星澜右手短匕寒光一闪,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人手腕便多了道血线,开始惨叫着,并立即缩回手。
紧接着九笙抬起手肘击、膝撞,动作一气呵成,干净利落。
这些拳脚动作早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。
两人配合默契,身形游走间像两条没有骨头的蛇,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那些慌乱挥来的拳头和匕首。
过了十来分钟,十几个男人倒在血泊里,横七竖八躺着,有的捂着手腕哀嚎,有的已经昏死过去。
九笙站在仓库中央,微微喘了口气,短匕上沾着血,正往下滴。
蹲下身查看地上目标人物已经死亡,转身准备去看木箱里的货物时。
“姐姐,小心后面”
星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一丝罕见的急迫。
九笙转过头,只见仓库深处那堆货箱后面,竟又闪出八个人。
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匕首,是枪。并且八支黑洞洞的枪口都对准了她。
九笙瞳孔一缩,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,侧身,翻滚,匕首脱手甩出,正中最近那人持枪的手臂。
那人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。
枪响了,子弹擦着她的发梢飞过,在身后的木箱上钻出个洞。
她借翻滚之势贴近第二名枪手,手肘狠狠撞在他喉结上。
那人闷哼一声,枪脱手飞出。九笙转动手上的手镯,数十条铁丝夹杂着银针甩出。落在后面的两名枪手身上。
星澜让九笙小心时,人已经来到她身边,他从侧面对付着另外四人。
他速度极快滑到最靠近他的枪手面前,躲避飞来的子弹,直接割了枪手的喉咙。
在空中翻转了身躯,躲到木箱的后面,拿起木箱里的手枪开始射击。
终于,在两人的并肩努力下将第二波枪手解决。
这时九笙听到了外面自己人的暗号,这是来接应军火的人。
接应的人从仓库角落的暗门破开一个口子,开始往船上搬运军火。
枪声引起了仓库外围防守的人,正朝这边涌来。
九笙来到仓库门前,往外看去,不远处正跑来十来个持枪和拿匕首的人。
转头吩咐众人搬运速度快点。
“星澜,等会我们隐藏在暗处,等他们进来,进来一个杀一个,
我刚刚看了,这群队伍不像是汉奸那边的人,更像岛国的。
应该是听到枪声,觉得计划有变,来查探情况的。”
星澜眉头紧蹙,点了点头,两人一左一右分开隐藏在木箱后面,听着门外的动静。
过了一会,九笙听着脚步声,进来了十来个人,军火也已经尽数搬上船。
她身形一闪,来到最后面的枪手后面,用匕首割了他的喉咙。
星澜一直关注九笙的行动,看到她出手的同时,自己也腾空而起,双腿踹向那群枪手的领头者。
九笙往星澜方向与他互看了一眼,“速战速决,往暗门方向撤。”
两人背靠背迎战,在前面的车轮战下,他们的体力已经有些支撑不住,都在努力强撑着。
慢慢退到暗门,两人往外跑去。一边躲避子弹一边按撤退路线跑。
就在这时,连续枪声在后面响起,瞄准九笙的。
九笙侧身躲过一颗子弹,转过头时,看到星澜的身影一闪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