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:暗夜扫货
午夜十一点四十七分。
苏盐把第三辆购物车怼进货架拐角。轮子卡在促销堆头底下,铁筐里码着四十袋五公斤装高筋面粉,车头挂两桶二十升菜籽油。
超市广播循环播放“营业时间即将结束”。天花板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,滋滋的电流声混着冷柜压缩机的嗡鸣。
她低头看了眼手机。电量百分之六十三。时间够了。
“女士,我们十一点半就停止结账了。”
收银台方向,一个年轻男人探出半个身子。工牌上印着“实习收银0027”。
苏盐没抬头,推着车往干货区走:“团购,单位发福利。”
“那您明天再来……”
“明天?”她笑了一声,从货架上又扫了八袋干香菇进车,“明天这超市还在不在,你说了算?”
实习收银员愣住。他当然不知道明天会怎样。
苏盐知道。
前世今夜,城南安置点还没建起来,丧尸已经出现在城西物流园。凌晨两点,第一个感染者咬穿了一名夜班保安的颈动脉。四十八小时后,这座城市断电。
她把购物车停在调味品货架前,手指快速掠过标签。八角、桂皮、花椒、草果。前世她在灶台前花了整整三年才配出第一份能激发觉醒的底料。现在这些香料还在保质期里安安静静躺着,每一包都是未来的战略物资。
“滴。”
很轻的一声。苏盐耳朵动了动,没回头。收银台底部的报警按钮。前世当觉醒者的时候,她听力强化过三轮,这种电子蜂鸣声在寂静的超市里跟哨子一样刺耳。
她继续扫货。白糖二十袋,精制盐十五袋,老抽生抽各十瓶。购物车塞不下了,她干脆把米面油搬到收银台旁边的空地上,堆成一座小山。
实习收银员的手在发抖。他盯着苏盐的背影,余光瞟向超市正门的玻璃幕墙。外面路灯昏黄,一辆巡逻车正从街角拐过来。
“你紧张什么?”苏盐突然转身,手里拎着两袋冰糖,“我又没抢。”
“我……我没……”
“报警就报警。”她把冰糖丢进购物车,“警察来了正好,省得我搬。”
警车在超市门口停下。红蓝灯光扫过玻璃门。两个警察推门进来,走在前面的那个大概四十岁,制服扣子系得严严实实,眼神像在扫雷。
“谁报的警?”
实习收银员举起手,又缩回去,指了指苏盐。
老警察走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堆的物资。面粉、大米、食用油、调味品。他皱着眉抬起头,打量苏盐。二十出头的姑娘,工装裤,运动鞋,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。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姑娘,你这是……”
“囤货。”苏盐直截了当。
“囤货?”老警察指了指那堆东西,“这些够你吃三年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老警察身后的年轻警察掏出本子:“身份证出示一下。”
苏盐从兜里摸出身份证递过去。年轻警察接过来翻看,一边看一边问:“做餐饮的?”
“厨师。”
“厨师买这么多面粉?你店在哪?”
“还没开。”苏盐把最后一袋大米垒上去,“快了。”
老警察盯着她。目光里有一种老片警特有的警觉。他在这个片区干了十五年,什么奇怪的人没见过。可眼前这个姑娘——她的眼神太平静了。一个深夜在超市扫货、被警察盘问的年轻女人,不该这么平静。
“你这采购量不太正常。”老警察说,“最近城南这边传谣言,说什么要封城、要断粮,你该不会是信了那些?”
“谣言?”苏盐看着他。
她想起了前世。这个老警察姓陈,叫陈建国。前世城南安置点建立后,他是第一批自发组织平民巡逻队的。后来为了掩护一群孩子撤退,死在了物流园的丧尸潮里。苏盐当时不在场,但她吃过他女儿熬的粥。那姑娘一边搅粥一边说,我爸就是个死心眼。
“陈警官,”苏盐的声音缓了下来,“你住城南哪个小区?”
陈建国眉头跳了一下:“你认识我?”
“猜的。”苏盐面不改色,“我是想跟你说——你们局后面那个老小区,叫幸福里对吧?六号楼,三单元。”
陈建国的表情变了。
“那栋楼下面埋的燃气管道,接口松了。你们局里上个月打过报告,维修单还在走流程。”苏盐一字一句地说,“今晚三点十七分,六号楼三单元二楼会先闻到煤气味。如果有人半夜起来开灯——”
她没说完。陈建国的脸色已经白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燃气管道的事?”
“燃气公司维修工的排班表,网上能查到。”苏盐睁眼说瞎话,语气笃定得让人没法质疑,“我建议你现在就打电话,让六号楼的住户撤出来。”
陈建国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。
“小刘。”他转头对年轻警察说,“你先看着她。”
他掏出手机走到一边。苏盐看见他拨了号,对着话筒说了几句话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她听不见具体内容,但她知道——陈建国一定是在确认燃气公司的工单。那张工单,前世确实存在。维修工被抽调去抢修城西物流园的燃气泄漏,幸福里的单子压了三天。
三天后,幸福里六号楼三单元发生瓦斯爆炸,死了七个人。
陈建国走回来的时候,看苏盐的眼神彻底不一样了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一个厨子。”苏盐把购物车把手一推,“陈警官,你现在应该去幸福里。我这儿——”
她指了指地上的物资:“都是合法采购。你要是不放心,我留个电话,明天来店里查。”
“你店在哪?”
“还没开呢。”苏盐笑了一下,“不过我建议你明天别往城西去。”
陈建国的手机突然响了。他接起来,脸色骤变,对着话筒吼了一句“马上到”。
“幸福里那边有煤气味了。”他挂断电话,声音发紧,“你……”
“快去。”苏盐说,“三单元二楼,先敲那家。”
陈建国咬了咬牙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那个眼神里带着困惑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激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苏盐。”
“苏盐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我记住了。”
警车呼啸而去。超市里只剩下实习收银员、两辆购物车和一座物资山。
实习收银员张了张嘴:“那个……还结账吗?”
“结。”苏盐把身份证收回兜里,“刷卡。”
她推着物资走出超市的时候,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凌晨十二点三十七分。
距离丧尸全面爆发,还有不到二十小时。
回到城中村出租屋已经快两点。苏盐租的是顶楼一间加盖的铁皮房,月租四百,押一付一。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,耳背,人挺好。前世丧尸爆发后第三天被咬伤感染。苏盐把她的照片存在手机相册里,和一堆前世恩人的照片放在一起。
铁皮房门口摞着白天运回来的物资。米袋、油桶、成箱的调料和干货,把狭窄的走廊堵得只剩一条侧身能过的缝。
苏盐掏钥匙。手碰到门板的时候,停住了。
门缝里夹着东西。
她抽出来。一张手绘地图,蓝色圆珠笔画在A4打印纸上,线条潦草但准确。标注的是城郊方向,一条省道旁边的山坳里,画了个方框,旁边写了三个字——地下冷库。
地图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字迹和正面不同,更急、更草:
“给信的人。三天内有效。”
苏盐把纸翻过来又翻回去。没有署名。但“给信的人”这四个字——
前世只有一个人这么称呼她。那个人在联盟档案里代号“信使”,专门负责传递无法通过电子设备发送的情报。苏盐和他合作过三次,最后一次是在楚天行发动“灭厨计划”前夜。他给她传了消息,自己没跑出来。
但那是第三卷的事。现在才末世前夜。
苏盐捏着那张纸,站在走廊的声控灯下面。灯灭了,又亮。她想起了超市里那条注销号码发来的消息——城南,第三中学。和这张地图,同一个方向。
这个人是谁?为什么现在就知道她需要冷库?
她掏出钥匙开门,把物资一袋一袋搬进去。搬完最后一袋面粉,她把门反锁,拉上窗帘,在铁皮房正中间铺开地图。
冷库的位置,在她前世记忆里是一片荒地。但如果是地下建筑,从地面上确实看不出来。
地图角落,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——
“里面有你前世来不及拿的东西。”
苏盐的手指停在纸面上。
前世来不及拿的东西。前世她死在第三卷开头,联盟总部的围剿。晶核炸弹引爆前,她确实把一批实验用的高浓度晶核溶液存在了一个地方。那个地方,是城南第三中学地下防空洞改的冷库。
知道那个位置的,除了她自己,只有两个人。
一个已经死了。
另一个……
苏盐抬起头,盯着铁皮墙上晃动的灯影。
窗外传来远处第一声警笛。和前世一样,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一分。
距离第一例丧尸咬人,还有二十三个小时。
她把地图折好,塞进贴身的口袋。然后打开手机通讯录,找到那个注销的号码,按下了回拨。
“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——”
机械女声在寂静的铁皮房里回荡。
苏盐挂断电话,嘴角动了动。
“行。”她自言自语,“你不说,我自己找。”
她拉过一袋面粉垫在背后,靠着墙坐下来,开始用前世记忆清点接下来三个小时内必须完成的事。第一,去城南第三中学踩点。第二,找到那个地下冷库的入口。第三——
手机又亮了。
同一个号码,第三条消息。
没有文字。只有一张照片,拍的是出租屋楼下的巷口。照片里,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影正抬头往她的窗户看。
拍摄时间:两分钟前。
苏盐猛地站起来,一把掀开窗帘。
巷口空空荡荡。路灯照着湿漉漉的水泥地,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蹿出去。
但她知道那人还在。因为照片里,连帽衫的帽子底下,露出了一截银色的头发。
银发。
前世她认识的人里,只有一个银发。
那个人,死在第三卷。
(字数:3312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