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一鸣坐在院中石阶上，月亮被云层压了大半，只露出一圈模糊的银光。院角还堆着白天的红绸，此刻被风扑得簌簌响，像还没散尽的贺礼，又像满府的嘲弄。
他指间夹着一张婚书碎片，红底金字，裂口整齐，是赵婉宁亲手撕的。
“你说说这月亮，”彭一鸣仰头开口，“天底下退婚的人多了，偏你今晚亮得这么圆，是存心照我这落魄样？赵婉宁要是真嫌我，早该把聘礼甩我脸上，何必等到满堂宾客都在——”
他絮絮叨叨说了一长串，越说越停不下来，像要把这一整日憋着的闷气全喷向那头明月。
“……行了，月亮也不回话。”他一低头，把掌心的纸片攥紧，声音里的嬉皮笑脸淡了几分，“赵婉宁说我这辈子就毁在一张嘴上。那我倒要看看，这张嘴能翻出多大的浪来。”
话音刚落，头顶忽然坠下一团光。
不是月光，不是烛火。那光从云层深处直直贯下，像一颗坠落的流星，精准地砸进他眉间。彭一鸣浑身一颤，太阳穴猛地胀痛，眼前白光翻涌，整条脊柱像被雷劈过一般麻到指尖。
他张了张嘴，脏话卡在喉间，没来得及骂出声，脑海里就响起一道冰冷的金属音——
“检测到宿主：彭一鸣。”
“话痨指数：九千九百九十九，已超阈值。匹配通过。”
“话痨收容系统，绑定成功。”
彭一鸣愣了一整息。光退去后，他整个人僵坐在石阶上，脑子里那圈嗡嗡的耳鸣渐渐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晰、冰冷、仿佛从哪口古钟里敲出来的声音。
“……等会儿，”他眨了眨眼，“话痨？收容？你几个意思？是要把我嘴缝上，还是嫌我话太密，拿我当什么试验品？”
那道声音波澜不惊，没有半点人情味：
【本系统旨在收集宿主语言引发的情感波动。自今日起，宿主说出的每一句话，都将转化为情绪值。听者越愤怒、越崩溃、越感动，宿主收获的数值就越多。】
彭一鸣的嘴张了张，又闭上。那道金属音没有停：
【情绪值可在系统商城内兑换：神级功法、上古丹药、绝世兵器……乃至禁烟领域。】
话音落下，他眼前凭空浮起一道半透明的光幕，上面干干净净只有一行字：
【情绪值：0】
彭一鸣盯着那行零，呼吸微滞。系统又补了一句，嗓音里隐约透着一丝机械般的催促：
【新手引导：请宿主近期对一个生命个体说话，开启情绪值转化。注意：须引发真实情感波动，否则不予计入。】
彭一鸣环顾四周。深夜的彭家宅院里空荡荡的，连个提灯的仆人都没有。只有院墙角落蹲着只瘦猫，眯着绿眼打量他，尾巴甩了两下。
他只能对着那只猫开口：“你说，赵婉宁今日那身裙子，像不像百鸟朝凤图掉进了染缸——”
猫无动于衷，绿眼珠子一转，优雅地跳下了墙头。系统光幕纹丝不动：
【情绪值：0。目标情绪波动过于微弱，无法转化。】
彭一鸣正想骂娘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月洞门被一把推开，来的是赵家的贴身丫鬟冬菱，身后跟着两个冷脸家丁。她端着一方红木托盘，盘心摆着一枚白玉佩——正是当初订婚时彭家送去的那块。
“彭公子。”冬菱的声音不高不低，却清清楚楚扎进耳里，“我家小姐说了，东西今日归还。小姐还让奴婢带一句话——”
她抬眼看着彭一鸣，一字一字：“管好你那张嘴，明日别在街坊面前丢人现眼。”
院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薄了几分。彭一鸣眯起眼睛，指尖慢慢按下那道半透明的光幕，脚步却朝前迈了半步。
“冬菱姑娘，劳你回去告诉你家小姐，”他的语气不紧不慢，像一根软刀慢慢滑过皮肉，“我这张嘴，天生就不是用来闭嘴的。她嫌吵，我还偏要用它，把她赵家那点事，从头到尾，清清楚楚地说上一遍——”
他说到一半，忽然压低声音，话锋一转：“我看姑娘你脸上这粉，搽得比今早薄了几分，脸色也多了一层青。”他说着一拍手，“莫不是你家小姐一时气急，拿你撒了火？可怜见儿的，月钱还没涨吧？”
冬菱握着托盘的手骤然一颤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：“你、你胡说！”
“哎，不必红脸。”彭一鸣摆了摆手，“红脸倒说明我说中了你心事。你家小姐今夜忙着退婚，想来也没心思给你涨月钱。”
冬菱嘴唇发抖。她身后的家丁脸都黑了，往前走了一步，却被彭一鸣一个眼光顶了回去。
“冬菱姑娘，”他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像在舌头上滚过一遍，“你家小姐若真想跟我断干净，直接差个人把玉佩送来便是，何苦叮嘱你多带一句话？她若真想叫我闭嘴——不如她自己站到我面前来。”
冬菱的脸涨得通红，整个人气得微微发抖，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：“你等着！我回去就说给小姐听！”
她转身往门外走，脚步比来时重了不止两倍。那两个家丁对视一眼，急忙跟上。
门关上，脚步声远了。
彭一鸣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了起来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佩，指腹摩挲过那枚温润的玉面，然后抬头望向赵府的方向，嘴唇轻轻动了一下。
脑海中那道金属音一颤，紧接着一串急促的提示音炸开——
【情绪值+6，+12，+19。当前情绪值：37。】
一道淡金色光幕铺展开来，上面浮出一本古朴小册的虚影，旁边缀着三个字：聚气诀。系统光影微微晃动着，像在等他开口。
彭一鸣嘴角微挑：“这系统莫不是瞧我话多，专程来收编我的？”他话音刚落，那道金属音里忽然多了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：
【宿主运气不错。每人只能享受一次“激怒侍女”的新手福利——而你刚刚刚好触发成功。】
彭一鸣一愣，还没来得及笑出声，眼前光幕猛地一颤，刺耳的短鸣扎进脑仁。系统音色骤然冰冷：
【警告！检测到目标赵婉宁情绪波动：+25。她正在动怒。】
夜风卷过院中那棵老槐树，叶子哗啦作响。彭一鸣伸展手指，慢慢把魂书碎片塞进怀里，抬眼望向院外漆黑的巷口。
“赵婉宁，你现在很生气，对不对？”他压低声音，自己说着便笑了，“这才只是开胃菜。”
光幕上的【情绪值：37】一闪一闪，像一只睁开的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