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一鸣的目光越过众人，落在那张赌桌上。
庄家是条瘦高汉，左手骰盅使得极熟，三枚骰子在瓷碗里撞出噼里啪啦的脆响。白瓷盅落下那一瞬，满座赌徒齐齐屏住呼吸。
“开——”
“六六五，大！”
赢家狂笑，输家骂娘。庄家面无表情地收着赔付，手法干净利落。
彭一鸣看了三局，忽然将手里瓜子皮往地上一抛，慢悠悠地挤到桌前。他袖子一甩，两只胳膊拄着桌沿，歪着脑袋打量那庄家：“我说这位老兄，你这骰盅摇得跟老太太颠勺似的——怕不是做过手脚吧？”
庄家动作一顿。
四周赌徒也齐刷刷看过来，眼神从疑惑变成狐疑。赌坊这地方，旁的话没人听，“出千”两个字能戳到所有人神经。
庄家一张瘦脸先是涨红，继而铁青：“小子，说话要有凭据。聚财楼开了二十年，还从没人敢这么污我名声！”
“哎，你别激动。”彭一鸣笑得满脸无害，“我也没说你就一定出了千——就是你看啊，方才那几局，你把骰盅往左偏三下、右偏两下，这手法像不像隔壁王屠户剁骨头？剁骨头的人都讲究个手势匀称，你这抖得跟筛糠似的，我要不是看你摇得费劲，还真以为你是在记点数呢。”
他这话七拐八绕，越解释越像是坐实了什么。有赌徒已经把目光往庄家手上盯了。
庄家额角的青筋直跳。他猛地将骰盅往桌上一顿：“好，好！今日我就当着众人的面，加三倍赔率！只要你押得住，我聚财楼就赔得起！”他自恃手快，本就是想用这招堵彭一鸣的嘴，顺便让旁人看看自家赌坊的底气。
彭一鸣眼睛一亮。
还嫌不够似的，他转头冲那群早已被气个半死的赌徒拱了拱手：“诸位老哥，人家庄家都放话了，加三倍赔率。以前十两的注，这回赢了可就是三十两。他既然敢这么豪气，那必然是真没做手脚——对吧？”
老张刚赢过一局，攥着手中银袋犹豫片刻，猛地拍在桌上：“我押二十两，买大！”
“我押十五，买小！”山羊胡老李不甘落后。
一有人带头，赌徒的眼睛全都红了。这个掏出钱袋，那个解下腰带里缝的碎银，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，桌上便堆起白花花一片银子。庄家脸色微变，他原想用赔率吓退这碎嘴小子，哪料到反而激起赌性。旁边有伙计已经悄悄退后，往内堂去了。
骰盅再次落在桌上。
庄家额上沁出细汗，手腕一翻——三枚骰子在盅里滚了又滚，最终停住。他掀盅的瞬间，满桌死寂。
“三三二，小。”
买小的赌徒齐声欢呼。买大的老张脸色煞白，那二十两银子眼看就要被庄家扒走。彭一鸣却在这时候开口了：
“哎哎哎，不至于不至于。才第一把嘛，诸位着什么急。不过我提醒各位老哥一句——这位庄家兄弟方才加的是三倍赔率，你们赢了他三两，他给你们九两，赢了他十两，那就是三十两。这买卖划算，对不对？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像滚油里泼了瓢凉水，把刚输红眼的赌徒全给点着了。
“老子再押二十两！”
“我也押！”
庄家眼珠通红，手腕不停。连开三局——两局小，一局大，买小的人赢了个盆满钵满，买大的却输得裤兜朝天。老张把最后一个铜板也拍上桌时，两只手都在哆嗦。
乱局中，彭一鸣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一两碎银，看似随意地放在桌角的“大”字格上。庄家这会儿已经顾不得看他了，骰盅落下、掀开——五五六，大。
一赔三，三两银子。
彭一鸣伸手将那三两银子连同本金四两拢进袖中，又叹了口长气：“可惜可惜，光顾着看诸位老哥玩，自己才下了这一注。”
他嘴上说着可惜，心里却乐开了花。方才乱局中，有输红眼的赌徒指着他鼻子骂“碎嘴祸害”，有赢了钱的连连道谢，还有被输光的老张拽着衣角，说是“你这乌鸦嘴偏偏让我买大输了个干净”。各种情绪汇成一股股暖流，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。
【当前累计：198（赌坊收入）】
【备注：情绪值已达兑换门槛，可兑换纹银五十两。】
彭一鸣眉头一动。五十两，够他吃荤喝辣一个月。他意念微动，袖中一沉，紧接着一股熟悉的硬质重量压在手心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，抬眼扫了一圈。赌徒们还在为一个输赢争得面红耳赤，庄家疲于应付，没人注意到他袖口那微微凸起的轮廓。彭一鸣正打算趁乱抽身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聚财楼的门帘被人猛地掀开。
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大步走进来，目光锐利，满脸横肉。他腰间挂着柄短刀，刀鞘上的漆纹——和赵府护卫的纹饰一模一样。
彭一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