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外那道厉喝像一把刀,劈开夜色。
彭一鸣身形一矮,整个人贴进墙根阴影里。脚步来得极快,几乎是话音落地的同时,靴子踏碎枯叶的声响已到拐角。
他原地转身,脚尖借力一点,整个人无声无息地翻过身后的矮墙。落地时蹑手蹑脚,像只偷油的老鼠,头也不回地往巷子深处钻。
身后的脚步声顿了一下,没有追来。
但彭一鸣知道,这地方不能待了。赵府的护卫已经起了疑心,再回去就是自投罗网。
他拐出巷口,沿着温酒镇最宽那条街走出去。夜里的街市已经冷清下来,只有尽头一栋三层小楼还亮着灯火,门口挂着半旧灯笼,上书一个烫金大字——赌。
温酒镇最大的赌坊,聚财楼。
彭一鸣折扇一收,大步跨进门槛。
浓郁的酒气、汗味和铜钱碰撞的酸臭扑面而来。大堂里摆了七八张桌子,坐满了人,吆喝声掀翻屋顶,骰子叮当乱响。
他扫了一圈,径直走向中间最热闹那张桌子。
那里围了七八个赌徒,正中一个光头汉子撸着袖子,正把一堆铜板往“大”上推。对面坐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头,正犹豫着该押“小”还是“大”。
彭一鸣没急着开口。他慢悠悠地从袖口摸出一把瓜子,“咔”地磕开一颗,瓜子皮顺手弹在桌上。不偏不倚,正好落在光头汉子手背上。
“你干什么?”光头汉子抬头瞪他。
彭一鸣咧嘴一笑:“没干什么,路过的。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句,老张,你押大必输。”
光头汉子一愣:“你叫我老张?我认识你吗?”
“不认识,但我知道你手气臭。你看你方才连押了三把大,头两把被人摇出豹子,第三把庄家压线吃你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你和‘大’八字不合,五行犯冲,命里该输。”彭一鸣语速飞快,话说得又密又碎,像夏日里的蝉鸣,一刻不歇,“你这把还押大,等于拿着银子往火里扔,扔完了还得捡根棍子把自己脚敲肿,何苦呢?要我说,你不如下把押小,虽然也不一定能赢,但换换手气总比一根筋强。”
老张脸皮抽了抽,压着怒意:“我和你有仇?”
“没仇没仇,纯粹路见不平一声吼,替你省点棺材本。”彭一鸣说着,又磕了一颗瓜子,目光一转,落在那山羊胡老头身上,“老李,你甭笑了。你比他也好不到哪儿去,你最近财运不行,印堂带黑,白头发都多长了好几根。你看你捏着铜板的手都在抖,这是在犹豫要不要押大?劝你先回家补个觉。你老婆是不是又让你跪搓衣板了?难怪你大晚上跑这儿来,合着不是赌钱,是躲清净呢?你躲清净就躲清净,还非攥着钱袋子装出一副豪赌的架势,这不自欺欺人么……”
“放屁!”老李一拍桌子,“老子哪只眼睛看出来印堂发黑了?”
“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。你左眉尾有一根白的,那就是破财的征兆。我从小在相术街长大,看人贼准。你要是不信,押一把试试?输了别怪我没说。”彭一鸣摆摆手,做出一副“我为你掏心掏肺你还不领情”的无奈相。
老张已经吃不住了,“蹭”地站起来:“哪来的碎嘴子?赌个钱还让不让人清净了?”
“清净?你们聚在这儿押骰子,图的不就一个热闹吗?我添点人气怎么了?再说了,我没赌钱,我就看着,看着看着嘴上闲不住,话多了点。你一个大男人,肚量不至于连几句话都装不下吧?你要真嫌烦,那你赢一把给我看看啊,你赢了立刻给你闭嘴。”
他嘴上说着“你赢一把”,脚尖却在地上轻轻点着节奏,一副看好戏的表情。
周围的赌徒被他一番话搅得心思全乱,原本算计着下一把怎么押的人,一个个眉心紧拧,脸色涨红。
“别理会他。”庄家敲了敲骰盅。
可老张哪里沉得住气?他把铜板往“小”上一拍:“我偏押小!老子今天就赢给你看!”
围观的人顿时连笑带骂,有人嫌他怂,有人骂彭一鸣多嘴。老张被架在那儿,一口气堵着不上不下,脸色憋成猪肝色,死死盯着骰盅。
“买定离手。”庄家掀开骰盅。
老张的脸色刷地白了。他果然赢了——押小,开的正是小。
“哟嘿。”彭一鸣眉毛一挑,磕了颗瓜子,脆声道,“看来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?不对不对,你瞅你脸色白成这样,赢了跟输了似的。你这财运气运都压在一个‘小’字上,也就是一步棋的事儿,下一把保准露馅……”
话没说完,系统提示音就接二连三地炸开。
【叮——来自老张的愤怒值+8,当前累计51】
【叮——来自老李的情绪波动+6,当前累计57】
【叮——群嘲效果触发,围观赌徒持续提供情绪值……当前累计63】
一行数字在彭一鸣视野里猛跳。他差点当场笑出声。
这赌坊,简直是他量身定做的宝库。赵婉宁那儿费了半天口舌才攒到四十多点,这儿磕了把瓜子就快赶上她了。
彭一鸣攥着手里的瓜子皮,笑吟吟地掂了掂。“嗯……要说这气人的功夫,几千年的传承,还真不是吹的。”他目光扫过眼前一群脸色铁青的赌徒,又悠悠地补了一句,“诸位别急,我还没说到重头戏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