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走了两天,进入了连绵的山区。
路越来越窄,两边是陡峭的山崖,树木茂密,遮天蔽日。马车辘辘地碾过碎石路面,颠簸得厉害。
陈叶靠在车窗上,眯眼打量周围的地形。
【陈叶:这地方不对劲。】
【陈夜:……哪里不对。】
【陈叶:太安静了。走了半天,连个鸟叫都没有。而且你看这路,两边都是陡坡,只有中间一条道,典型的伏击地形。】
陈夜沉默了一下。
【陈夜:……我以前乞讨的时候,路过这片山。这里有山匪。】
【陈叶:你不早说?!】
【陈夜:……你也没问。】
陈叶:“……”
话音刚落,前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。
马车猛地停住,车夫发出一声惊叫。
陈叶掀开车帘一看——前方路中间横着一棵砍倒的大树,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从两边的树林里钻了出来,手里拿着刀棍,把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为首的是个独眼龙,脸上一道疤从额头拉到下巴,手里拎着一把鬼头刀。他身上隐隐有灵气波动。
“此山是我开,此路是我栽!”独眼龙嗓门洪亮,“要想从此过,留下买路财!”
陈叶快速扫了一圈。
十三个山匪。一个炼气期,十二个普通人。有三个人带着弓箭,其他人都是刀棍。
【陈叶:打不过。】
【陈夜:……嗯。】
【陈叶:迷药还有多少?】
【陈夜:……一包。放倒三四个没问题,十几个不行。】
【陈叶:那就跑。】
【陈夜:……往哪跑。】
【陈叶:你对这地形熟,指路。我负责跑。】
陈夜没有犹豫。
【陈夜:右边山崖有一条采药人踩出来的小路,很陡,但马车上不去。往上跑,半山腰有个山洞,可以躲。】
【陈叶:收到。】
陈叶深吸一口气,猛地推开车窗,从车窗跳了下来。
陈叶在地上滚了一圈,卸去冲力,爬起来就往右边的山崖跑。
“那小子跑了!”独眼龙怒吼,“追!别让他跑了!”
山匪们呼啦一下追了上来。
陈叶踩着碎石往山上冲,心脏狂跳,肺像要炸开一样。这具身体太差了,跑了不到五十步,就开始喘腿像灌了铅。
【陈夜:……左边,抓那根藤条往上攀。】
陈叶左手抓住一根垂下来的野藤,借力往上窜了两步,脚下一滑,差点摔下去。
“在那!”身后传来山匪的喊声,紧接着是弓弦声。
咻——
一支箭擦着陈叶的耳朵飞过去,钉在前面的树干上,箭尾嗡嗡作响。
【陈叶:卧槽!他们还真敢射啊!】
【陈夜:……别说话,省力气。前面三步,右转,有个石坎。】
陈叶按照陈夜的指示,右转,踩上石坎,继续往上爬。
山匪在下面追,有几个腿脚快的已经快追上了。
陈叶咬着牙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不能被抓住。
被抓住就是死。
他在丧尸世界被丧尸追过无数次,这种被猎杀的感觉太熟悉了。熟悉到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——哪里能踩、哪里要抓、哪里要侧身躲,几乎是本能。
又一支箭射来,这次陈叶没完全躲开。
箭簇擦过他的左肩,撕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,鲜血瞬间涌了出来,浸透了外衣。
“嘶——”陈叶倒吸一口凉气。
【陈夜:……别停。继续往上。还有几十步,洞口就在眼前。】
陈叶咬着牙,左手按住伤口,右手抓着岩石往上攀。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,滑得他几次差点脱手。
身后的山匪越来越近,他甚至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声。
“快!他受伤了!跑不远!”
陈叶最后一拽,翻上了一个平台。
平台侧面,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隐藏在藤蔓后面。
【陈夜:……就是这。进去。】
陈叶一头钻进洞里,往里爬了几米,洞腔突然开阔起来——一个不大的山洞,大概能容纳三四个人,干燥,通风,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。
他瘫倒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外面传来山匪的声音,越来越近。
“那小子跑哪去了?”
“搜?他受伤了!跑不远!”
“这边有血迹!”
陈叶屏住呼吸,伸手按住肩膀的伤口,疼得头冒汗。
【陈夜:……别出声。他们找不到洞口的。】
陈叶咬着牙,没说话。
山匪在外面搜了大约一柱香,骂骂咧咧地走远了。
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,陈叶才松了口气,整个人瘫在洞壁上。
【陈叶……安全了?】
【陈夜:……暂时。】
【陈叶:那就好。】
陈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——伤口三寸长,不深,但箭簇带倒钩,撕开的皮肉翻卷着,血还在往外渗。
【陈叶:得处理一下。不然感染了就麻烦了。】
【陈夜:……你有金疮药。】
【陈叶:有,但这伤口需要先清创。金疮药直接撒上去没用。】
陈叶从包袱里翻出王老头给的金疮药、一小瓶烧酒、一卷干净的布条,还有陈夜让买的银针和草药。
陈叶咬着一块布,把烧酒倒在伤口上。
“唔——!”
剧痛像火烧一样从肩膀蔓延到全身,他浑身肌肉紧绷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陈叶喘了几口气,等剧痛稍微缓解,拿起银针,在烧酒里泡了泡。
【陈夜:……从伤口两端开始,间距半指,深度两分。线用什么?】
【陈叶:没有线。用头发。】
陈叶从头上拔下几根头发,穿进针孔——这具身体的头发够长,刚好能用。
第一针下去,陈叶疼得眼前发黑。
第二针,他的手开始抖。
第三针,他差点把针扔了。
【陈夜:……手稳点。你这样缝完伤口会歪。】
【陈叶:有本事你来缝!】
【陈夜:……我不会。】
【陈叶:那你就闭嘴!】
陈叶咬着布,一针一针地缝。六针,缝了足足一刻钟。缝完之后,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,全是汗。
撒上金疮药,用布条缠紧,打了个结。
【陈叶:……搞定。】
【陈夜……用三七和白及,研碎了敷在伤口周围,止血镇痛。】
陈叶按照陈夜说的,找出三七和白及,用石头研碎,敷在伤口周围的布条上。
一股清凉的感觉从伤口传来,疼痛果然减轻了不少。
【陈叶:可以啊兄弟,你这草药知识比我想象的扎实。】
【陈夜:……以前在陈家,被打了之后没人管,自己采草药敷。】
陈叶愣了一下。
他看了看洞壁,又看了看自己缠着布条的肩膀,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了。
【陈叶:以后都不会了。】
【陈夜:……什么。】
【陈叶:以后受伤了,我给你处理。不用自己一个人采草药。】
陈夜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陈叶以为他睡着了。
【陈夜:……嗯。】
山洞外,天色渐暗。
风吹过藤蔓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陈叶靠在洞壁上,闭着眼睛养神。肩膀还在疼,但已经能忍受了。
【陈叶:陈夜。】
【陈夜:……嗯。】
【陈叶:你说那些山匪,明天还会搜山吗?】
【陈夜:……可能。独眼龙是炼气期,感知比普通人强。如果他仔细搜,有可能找到这里。】
【陈叶:那咱得早点走。明天天不亮就出发,绕开这山。】
【陈夜:……可是伤……】
【陈叶:没事,皮外伤。死不了。】
陈夜没说话。
但陈叶能感觉到,这具身体的心跳,比平时快了一点。
不是因为紧张。
陈叶嘴角微微上扬,闭上眼睛。
山洞外,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山后。
夜色降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