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,醉仙楼后院挤得像菜市场。
花三娘再次下血本把台子拆了重搭,宽了一倍,台面铺整块青玉砖,四面挂琉璃灯。台前五排椅子全铺上锦缎垫子,旁边配小几,摆着灵茶灵果。孙哥带来的那帮朋友坐了三排,个个翘着腿,扇子摇着,等着看戏。
吴耐蹲在后台帘子后面,手心全是汗。
“前辈,我灯阵调好了。你傀儡呢?”
青璃靠在墙上,素白道袍罩着JK裙,低头看他:“调好了。你手别抖,灯阵灵力不稳,亮一半灭了就丢人了。”
“我没抖。”
“你腿在抖。”
吴耐低头看了一眼,把腿按住。
帘子外面忽然一阵骚动。吴耐掀开一条缝往外瞄。花三娘正引着一个人往前排走,那人五十来岁,清瘦,暗金色长袍,腰系玉带,走路不快不慢,但每步踩下去,脚下灵气都荡开一圈。身后跟着四个随从,全是金丹期。
吴耐不认识他。但孙哥站起来了,扇子一收,嗓门提上去:“城主大人!您能来捧场,景仙子知道了肯定高兴!”
吴战天。
青石城城主,金丹后期。
吴耐腿不抖了。腿软了。
“城主都来了?孙哥把城主叫来了?”
青璃靠墙没动:“你认识?”
“我怎么可能认识这种大人物。他金丹后期,我一个练气三层站他面前跟蚂蚁没区别。”
“那就好好演,别搞砸了。”
吴耐深吸一口气。景如玉站在台侧阴影里,水红长裙,长发高绾,脸上薄施脂粉。她闭着眼调呼吸,胸口微微起伏。吴耐看了她一眼,把帘子放下。
“上台了。”
他把手贴在灯阵灵石上,灵力灌进去。十二块灵石同时亮起,十二道光线从台面下往上打,整座台子通明。
景如玉从侧幕走出来。台下倒吸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。她站定,脚尖一点,飞身而起。四张水灵符同时激活,薄雾从台面四周升起。灵光粉从上方落下,她没停,让光铺满台面。十二道光线从不同角度打在她身上,四面铜镜围在台边,映出七个影子。
她开始跳了。
第一段,慢。水袖从左手甩到右手,腰身拧转,脚尖点地又弹起。雾跟着翻涌,灵光粉在她身周旋转,十二道光线随着她的动作变换角度,七面铜镜里的影子一起转动。
第二段,快。脚尖一蹬,整个人升到半空。雾从台面往上涌,托着裙摆。灵光粉在她周围炸开,银色的花。十二道光线同时聚焦,光柱交汇在她身上,整个后院都被照得发白。
女修们开始尖叫。前排那个圆脸女修手里的灵果终于捏碎了,果汁顺着手腕往下淌,她浑然不觉。
第三段,收。她落回台面,水袖一收。青璃的傀儡从侧幕走出来,银纱裹身,跟景如玉同步动作。一真一假,在灯阵里交错旋转。
景如玉最后一段收势,脚尖点地,水袖甩出去。满台的光和雾还没散尽,灵光粉落在她肩头,亮晶晶的。她站在台中央,胸口起伏着,微微抬头。
沉默五秒。
吴战天站起来。椅子往后滑了一寸,他没扶,双手举起来鼓掌。城主鼓掌,全场炸了。掌声、喝彩声、灵石砸在台上的叮当声混在一起。
孙哥坐在第一排,扇子收着,嘴张着。他旁边的朋友都在鼓掌,他没动,目光从景如玉身上移到后台方向,眉心跳了一下。
景如玉欠身行礼,退场。
吴耐把灯阵一收,灵力耗尽,腿一软差点跪地上。青璃一把扶住他胳膊。
“撑住了。”
“没事。灵力干了。”
他靠在墙上喘气,帘子外面的喝彩声还在响。花三娘在跟吴战天说着什么,声音压得很低。吴耐正准备回柴房躺会儿,帘子突然被掀开了。
花三娘探进半个身子:“吴耐,城主叫你出去。”
吴耐一愣:“城主叫我?”
“对。让你到台上去。”
吴耐和青璃对视一眼。青璃松开他胳膊,退后半步:“去吧。说话小心点。”
吴耐整了整衣服,掀开帘子走出去。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。他走到台前,微微躬身:“城主大人。”
吴战天站在台下,目光直直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周围修士开始交头接耳,孙哥也皱着眉看过来。吴耐被看得后背发毛,脑子里飞快地转,他刚才表演出什么破绽了吗?灯阵歪了?傀儡动作慢了?都没有啊!
吴战天终于开口了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吴耐。”
吴战天身子微微一震。
“姓吴?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盯着吴耐,“你爹是谁?”
吴耐张了张嘴。他穿越过来前就是孤儿,哪来的爹。但吴战天的眼神太沉了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他只能实话实说:“我没爹。从小就是一个人。”
吴战天没接话。他忽然抬手按住了吴耐肩膀。一股精纯灵力从掌心透进来,在他经脉里走了一圈。吴耐浑身一震,丹田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。
吴战天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收回手,退后一步,看着吴耐的眼神变了。不再是城主看舞者的眼神,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。
“你跟我回城主府。现在。”
吴耐站在原地,脑子嗡嗡响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台方向,帘子缝里露出一截素白道袍的边角。青璃没动,也没出声。
吴耐收回目光,对吴战天点了头:“行。”
他跟在吴战天身后往外走。经过孙哥身边的时候,孙哥还坐在椅子上,扇子在地上躺着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道不明。吴耐停下来弯腰把扇子捡起来递还给他:“孙哥,扇子掉了。”
孙哥接过去,嘴唇动了动,一个字没说出来。
吴耐跟着吴战天走出后院。巷口的马车已经备好了,四个金丹随从分列两侧。吴战天先上了车,吴耐正要跟上去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回头。青璃从阴影里走出来。她把素白道袍的领口拢了拢,长发散在肩上,步子不急不慢。四个金丹随从扫了她一眼,目光没停留。她身上的傀儡气息被道袍遮得严严实实,走在四个金丹随从中间,就跟个普通的随行侍女一样。
吴战天从车窗里探出头,扫了她一眼,眉头微皱:“你是谁?你跟着做什么?”
“我是他的傀儡师。”青璃微微欠身,声音平稳,“他走了,我没人管饭,我得跟他一起。”
吴战天打量了她两秒,没多问,缩回车里。
吴耐钻进车厢,青璃最后上车,坐在角落靠着车壁闭上眼。马车动了,车轮碾过青石路,咕噜咕噜响。
车厢里安静了很久。吴耐坐在吴战天对面,后背绷得笔直,不敢乱动。吴战天闭着眼,手指有节奏地敲着膝盖。吴耐悄悄侧头看了一眼青璃,她闭着眼,素白道袍的下摆搭在JK裙上,脚底露出一截黑丝袜。四个金丹随从都没发现她是傀儡。
马车往城主府的方向驶去。吴耐闭上眼,心跳得跟打鼓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