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菩萨舞火了三天。
花三娘把前厅拆了搭大台，后院加了两排站票，就连墙头上都蹲着人。吴耐从一个洗床单的杂役，变成青石城女修圈里最热的名字。
第四天晚上，孙哥来了。
孙有财，人称孙哥。炒灵石的，圆脸，微胖，皮肤白净，穿一身深青锦缎长袍，料子是好料子，但绷得有点紧，腰间的肉把袍带撑出一道弧线。手上戴着枚成色不错的储物戒，捏着把描金扇子。脚边放着个木箱，箱盖半开着，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中品灵石。
他坐第一排正中间，带了几个朋友，个个穿着讲究。
吴耐上台打拳。打到第三招，台下女修开始尖叫。前排那三个又来了，金钗女修、紫衫女修、圆脸女修，一个没落。但这回不止她们三个，旁边还多了好几个生面孔，有个穿鹅黄衫子的年轻女修，腰间挂着一串铃铛，看样子是从隔壁县赶来的。还有个穿墨绿锦袍的中年女修，手里攥着块上品灵石，指节发白，盯着台上眼都不眨。
灵石从四面八方向台上飞。
吴耐打到第七招收势站定，全场女修站起来鼓掌扔灵石。孙哥开口了：“不错，有点意思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木箱，合上盖子交给随从，站起来扇子一展：“花三娘。”
花三娘从侧幕跑出来：“孙哥，您吩咐。”
“今晚节目我看完了。但景仙子呢？我看了半晚上了，怎么光看男人打拳？”
“孙哥，景仙子今晚没排节目——”
“没排？”孙哥声音大了几分，全场都听得见，“我花灵石专门来看景仙子的，现在除了看男人打拳，我连景仙子面都见不到！”
台下安静了。
花三娘赶紧赔笑：“孙哥，您要是想看，我明天给您加一场。”
“明天？”孙哥扇子一收，往手心一拍，“行。明天我等景仙子的场。但我先把话说清楚。”
他转过身，扫了一圈全场，深吸一口气，那架势跟要当众演讲似的。
“六年前，我孙某人刚到青石城，身上统共二十块下品灵石。那天晚上醉仙楼有个新人登台，我花五块灵石买了张站票，站在最后一排，脚都踮麻了。台上那姑娘一飞起来，翩若惊鸿，婉若游龙，跟神女下凡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，嗓门又拔高了一截。
“我当时身上那件法衣，一百五十块下品买的，砍了三天价才舍得掏钱，穿了快两年，袖口都起毛了。我看着台上那姑娘，再看看我自己，我就发誓，孙有财，你得赚钱。赚很多很多钱。总有一天，你要坐到第一排去。”
台下安静了。几个女修互相看了一眼，表情复杂。
“六年了。”孙哥把扇子往桌上一拍，“我孙某人在青石城捧了景如玉六年。她每一场我都到，每一块灵石我都砸在最前面。你们可以问问花三娘，我孙某人对景仙子的真心！”
花三娘赶紧接话：“孙哥对景仙子那是没得说，六年如一日。”
孙哥满意地点点头。然后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玉盒，打开盖子，里面躺着三颗灵果。通体淡金，表皮有一层薄薄的光泽。
“诸位，这是我从天澜城带回来的‘金纹灵果’。五百灵石一颗。”他拿起一颗在灯下转了转，“味道极鲜，入口回甘，可惜没有提升修为的功效。我孙某人吃它，就图个鲜。”
他把灵果放进嘴里咬了一口，嚼得慢条斯理。旁边几个修士连连点头：“孙哥大气！”“五百灵石一颗就为尝鲜，我们可舍不得。”
吴耐站在台上看着，心想五百灵石一颗，够他干三个月苦力。
青璃的声音从后台飘过来，很轻，只有吴耐能听见：“那就是普通灵果。本座以前种了一整座山，喂傀儡都不稀罕用这个。”
吴耐差点笑出声，憋住了。
孙哥吃完灵果，擦了擦嘴角，环视一圈，意犹未尽。
“说起天澜城，我上次去，跟一位化神期大佬共进午膳。”他扇子一展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场听见，“那位大佬姓陈，天澜城城主府的首席客卿。跟我吃饭的时候，亲手给我倒了一杯酒。他说，‘孙小友，你这个人有眼光，日后必成大器’。”
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。化神期大佬亲手倒酒，这排面确实够大。
“那顿饭吃了三个时辰。”孙哥扇子摇着，一脸云淡风轻，“陈大佬跟我聊了很多，从灵石行情聊到修仙大势。临走的时候还拍着我肩膀说，‘孙小友，有空常来’。”
旁边几个修士连连点头：“孙哥人脉广！”“化神大佬都这么给面子，孙哥在青石城那是头一份！”
吴耐站在台上，脸上挂着礼貌的笑，心里在算账：化神期大佬跟你吃饭还亲手倒酒，你怎么不说人家还亲自给你夹菜呢。
青璃的声音又飘过来：“化神期修士会跟一个炒灵石的吃饭？他吹的。本座当年跟大乘期修士下棋，也没见他们这么能吹。”
吴耐这回没憋住，嘴角抽了一下，赶紧低头假装擦汗。
孙哥炫耀完了，终于想起正事。他看向花三娘：“明天景仙子上台，我包前三排。我带青石城有头有脸的朋友来给她撑场面。花三娘，你安排一下。”
花三娘赶紧应下。孙哥带着一帮朋友走了，木箱没打开过，一整箱灵石原封不动搬走了。
吴耐下台回后台，青璃靠在墙上，素白道袍罩着JK裙，双臂抱胸。
“那人谁？”
“孙有财。花三娘说他得罪不起。”
“他明天带人来砸你的场？”
“嗯，他专门捧景如玉来的。”吴耐把碎布扯下来扔一边，“我有个想法。明天给景如玉做全套特效，灯阵、雾、傀儡、投影全堆上去。她放个大招，孙哥就没话说了。”
青璃看了他一眼：“全套特效，你那点灵力撑不住。”
“我一个人当然不行，你帮我。”
“本座控傀儡占了七成。”
“再加一盏灯阵。雾我自己控。”吴耐看着她，“前辈，您就说帮不帮吧？”
青璃沉默了两秒，转身走回干草堆坐下，翻开古籍：“明天下午排练。早点睡。”
吴耐躺到床上。月光从瓦缝漏下来，细碎地洒在青璃肩头。他闭上眼，脑子里还在转明天给景如玉做特效的方案。
过了一会儿，青璃的声音从黑暗里飘过来。
“那个孙哥，明天肯定带一帮人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给景如玉做特效，自己不上台。风头全让她一个人出。你真的想好了？”
“嗯，想好了。”
青璃翻了个身，背对他。沉默了几秒，她的声音闷闷地飘过来：“你对她倒是挺上心。”
“她是台柱子，我是杂役。帮她就是帮我自己。”
“嗯。”青璃把被子拉到肩膀，“睡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