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旦晚会之后,林知夏和杨涛的关系,进入了一种微妙的“说不清道不明”的阶段。
具体表现为:他会在早自习的时候把包子放在她桌角,她会在他打瞌睡的时候用笔杆敲他的手背;他会在晚自习的时候发微信问她“作业写完了没,借我抄抄”,她会翻个白眼然后把作业本推过去;他开始在打完每一局排位之后给她发“赢了”两个字,她回一个“哦”。
方琪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:“夏夏,你跟杨涛到底什么情况?他天天给你送包子,你还天天收?”
“他送我就收,”林知夏面不改色,“他欠我奶茶,拿包子抵债。”
“……”方琪一脸“我信你个鬼”。
月考的成绩,是在一月下旬公布的。
林知夏照旧是年级前列,班级第一。她一边看成绩单,一边不自觉地扫了一眼杨涛的名字——数学 58,英语 44,理综 131。总分比上次进步了一点,但依然稳稳地挂在倒数前十的位置。
她皱了皱眉,把成绩单放回桌上,没说话。
那天放学,杨涛难得没有第一时间掏出手机,而是趴在桌上,看着窗外发呆。林知夏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一点,看了他两眼,最后还是没忍住:“你……这次考得还行,比上次进步了。”
“……”杨涛没回头,闷闷地说,“进步了也是倒数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爸说了,”他声音更低,“这学期期末要是还考不进前八十,就不让我打游戏了。”
林知夏愣了一下:“你爸……不让你打游戏?”
“嗯。他说我打游戏是‘玩物丧志’,”杨涛转过身来,靠在椅背上,难得露出一点疲惫的样子,“他说再这样下去,高中毕业就去学手艺,跟他一个朋友开修理铺。”
林知夏想起他修广播站时利索的动作,心里忽然一紧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你修理手艺确实好”,可话到嘴边,她却问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问题:“那……你还想打游戏吗?”
杨涛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。
“想。”他说。就一个字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。
林知夏没再说话。
那天晚上,她躺在宿舍床上,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杨涛那个“想”字——他平时嘻嘻哈哈的,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,可那一刻,她分明看见了他眼底的光。
她想起他在天台上说“打游戏的时候,觉得全世界都是我的”时的样子。
她忽然有点心疼他。
林知夏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,发现那个秘密的。
那天她提前到教室,准备把广播稿放回课桌。教室里空无一人,只有杨涛的座位——他的书包拉链没拉好,里面露出一角白色的东西。
林知夏本来没打算看。可那东西滑出来一半,她不小心瞥见了上面的字:昆山SC电子竞技俱乐部。
她愣住了。
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那张纸抽了出来。那是一张打印的邀请函,上面写着:“阿七:鉴于您在《王者荣耀》国服榜的优异表现,诚邀您于本月赴昆山参加我俱乐部青训选拔试训。往返路费均由俱乐部承担,试训期间提供食宿……”
林知夏捏着那张纸,心跳得飞快。
昆山SC电子竞技俱乐部。青训选拔。试训。
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,然后,她把邀请函小心翼翼地折好,原样塞回杨涛的书包里,拉好拉链,装作什么都没看见。
那天下午的课,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傍晚放学,杨涛照例收拾书包准备去操场。林知夏叫住他:“杨涛。”
“嗯?”他回过头,脸上带着惯常的笑,“班长,找我啥事?”
“你……”林知夏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?”
杨涛的动作顿了一下,脸上的笑没变:“没事啊,我能有什么事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林知夏看着他,没再追问,“那你去吧。”
杨涛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过头看了她一眼,欲言又止。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,转身走了。
林知夏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,忽然觉得,他好像有什么东西,藏得很深很深。
那天晚上,她做了一个决定:她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。
可她又忍不住想,如果那张邀请函是真的,如果他真的去了昆山——那她……她会怎么样?
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,又压下去,最后还是没压住。
她打开手机,鬼使神差地搜了一下“昆山SC电子竞技俱乐部”。
搜出来的第一条新闻标题是:昆山SC次级联赛战队,冲击KPL职业联赛席位。
林知夏盯着那个“职业联赛”四个字,忽然意识到,那张邀请函,可能不是一张普通的邀请函。
那是他另一条人生的入场券。
她不知道的是,此刻的男生宿舍里,杨涛正坐在床边,手里捏着那张邀请函,翻来覆去地看。
他看了很久,最后把它塞回书包最深处。
“还早,”他对自己说,“期末还没考呢。”
可他心里清楚,有些东西,一旦开始发芽,就再也压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