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旦晚会定在十二月三十一号。
林知夏作为广播站站长，是这台晚会的总主持。她提前一周就开始写串词，改了三版，又拉着方琪在宿舍里对了两遍流程，才终于满意。
晚会当天下午，她在后台化妆，方琪忽然凑过来，一脸八卦：“夏夏，你猜四班那个谁——就是校篮球队那个队长，在节目单上填了个什么节目？”
“关我什么事。”林知夏低头涂口红，头也不抬。
“他填的是‘王者荣耀现场表演赛’！跟咱们班杨涛对打！就在你主持完第一个节目之后！”
林知夏的手一抖，口红差点涂歪。
“你说谁？”她问。
“杨涛！”方琪兴奋得直跺脚，“四班那个队长不是国服吗？他点名要跟杨涛打！说赢了的人可以跟你合唱一首歌！整个年级都传疯了！”
林知夏：“…………”
她脑子里“嗡”了一声。什么玩意儿？什么叫赢了的人可以跟她合唱？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奖品？
“谁出的馊主意？！”
“节目单上就这么写的！”方琪把手机怼到她面前，屏幕上赫然是元旦晚会的节目单，第七个节目赫然写着：王者荣耀表演赛（3班杨涛 VS 4班周子航），胜者与主持人林知夏合唱《小幸运》。
林知夏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，血压有点高。
她还没来得及去找人算账，后台的门被推开，杨涛探进来半个身子：“班长，借个地儿，我换件衣服——”
他看见林知夏捏着手机、表情危险的样子，脚步一顿，讪讪地笑了：“……你知道了？”
“你干的？”
“不是我！”杨涛赶紧举手，“是四班那个周子航先挑的事！他说要跟我打一场，还说要拿你当彩头——我能忍？我当场就应了！”
“……”林知夏深呼吸，“所以你应了，就是把我当奖品？经过我同意了吗？”
“那当然不能输！”杨涛眼睛亮晶晶的，“班长你放心，我肯定不让你跟别人合唱。”
林知夏：“……”
她发现自己完全接不上话。他说“我肯定不让你跟别人合唱”的时候，语气笃定得像是再说“我明天早上要吃包子”一样自然。她明明该生气的，可心跳却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。
“你、你最好能赢。”她憋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，“输了你就完了。”
“输了我就完了？那我更不能输了。”杨涛咧开嘴笑，“等着，我上去拿人头去。”
晚会进行到第七个节目的时候，整个礼堂的气氛达到了顶点。
林知夏站在舞台侧幕，看着工作人员把两台手机投屏到幕布上。杨涛和周子航分坐舞台两侧，一人一台手机，身后是巨大的投影——王者荣耀的加载界面，两个ID在屏幕上对峙。
周子航的ID是“周少”，段位荣耀王者，四班的学生都知道他打游戏厉害，据说在国服榜单上都有名次。
杨涛的ID——林知夏愣了一下。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：阿七。
“原来他ID真的是阿七。”方琪在旁边小声说，“他不是说不玩了吗？怎么还……”
林知夏没接话。她站在幕布边，看着那个ID，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。
比赛开始。
林知夏不懂游戏，但她看得懂投影上的画面。杨涛玩的是打野，开局没几分钟，屏幕上就跳出“第一滴血”——周子航的屏幕灰了。
礼堂里爆发出一阵惊呼。
“卧槽！阿七这么快？！”
“周子航可是国服啊！”
林知夏攥着串词卡的手紧了紧。她看见杨涛坐在舞台侧边的椅子上，神情专注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，整个人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。灯光打在他脸上，他垂着眼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——那样子，和她平时认识的那个嘻嘻哈哈的杨涛判若两人。
第二个人头。第三个人头。
周子航的屏幕一次又一次地灰掉。礼堂里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，有人在喊“阿七牛逼”，有人在喊“周子航加油”。林知夏站在侧幕，耳朵里嗡嗡的，全是他手指敲在屏幕上的声音。
林知夏看见杨涛放下手机，抬起头，目光越过重重人群，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。他冲她笑了一下，然后站起身，对台下的周子航伸出手：“承让。”
周子航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，最后还是握了握手：“……你厉害。”
台下起哄声一片：“合唱！合唱！合唱！”
林知夏的脸腾地红了。她站在侧幕里，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到了火上烤。杨涛走过来，在距离她一步的地方停下，压低声音：“班长，你看，我没让你跟别人合唱。”
“……”林知夏瞪了他一眼，“你还真打算合唱啊？”
“那当然，”他理直气壮，“彩头是我赢来的，凭什么不要。”
林知夏：“……”
最后他们还是合唱了。《小幸运》。林知夏拿着话筒站在舞台中央，杨涛站在她旁边，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。前奏响起来的时候，她感觉到自己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。
“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……”
她唱到这里，声音微微发颤。台下有人在尖叫，有人举着手机在拍。杨涛偏过头看她，目光落在她红透的耳尖上，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。
那一刻，台下的灯光、欢呼、起哄，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。
林知夏不知道的是，那天晚上，他们合唱的视频被人传到了学校贴吧里，标题是：高二（3）班杨涛和周子航打赌赢了，跟班花合唱小幸运，现场甜到爆炸。
她更不知道的是，那个视频的评论区里，有人眼尖地发现了什么：“等等，杨涛打野那个ID是不是‘阿七’？我在王者荣耀榜上见过这个名字，国服前十的那个阿七？？？”
评论区的楼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歪向一个她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