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夏和杨涛的关系,是从一次“交易”开始变好的。
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:校广播站的老旧设备在九月的第三周彻底罢工了——那台用了快十年的调音台,终于在某个午后发出一声垂死的“滋啦”,然后彻底没了声音。
广播站的指导老师急得团团转:“下午的《校园之声》还要播,设备坏了怎么办!林知夏,你会修吗?”
林知夏:“……老师,我是播音的,不是维修的。”
“那你去隔壁器材室看看有没有备用件!”
林知夏在器材室翻了半天,只找到一捆不知道哪年的数据线。她抱着那捆线往回走,在楼梯拐角撞上了刚打完球的杨涛。
他浑身是汗,校服领口敞着,正拿矿泉水往头上浇。看见她抱着一捆线,愣了一下:“班长,你这是……要上吊?”
“……”林知夏面无表情,“广播站设备坏了,我去找配件。”
“那你这找的也不对啊,”杨涛凑过来看了一眼,伸手在那捆线里拨了两下,抽出一根,“这根是音频线,跟你那调音台不匹配。你们那台机器我见过,得用这种圆头的。”
他说得头头是道。林知夏眨了眨眼睛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以前初中帮人弄过。”杨涛把那根线扔回捆里,想了想,说,“这样,你帮我一个忙,我帮你修广播站,怎么样?”
“什么忙?”
“周五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,我们班跟四班打篮球赛,老周让我负责,但我那会儿得去趟教务处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你帮我盯一下场地,别让四班那群人把球偷了。”
“……”林知夏怀疑地看着他,“你确定你会修?”
“不会修我把它吃下去。”杨涛拍胸脯,“班长,你就说成不成。”
林知夏想了想,广播站的设备下午就要用,她没时间再折腾了。她点头:“成。但是修不好,你请全宿舍喝奶茶。”
“成交。”
当天下午,杨涛翘了半节自习课,蹲在广播站的地上捣鼓了四十分钟。林知夏站在旁边,看他拿螺丝刀拆开调音台,动作意外地利索——他把里面的灰尘吹干净,换了一根线,又拿万用表测了测,最后把机器重新装回去,拍了拍手:“好了,试试。”
林知夏按下播放键,音乐声从音箱里流淌出来,清晰又干净。
她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连这个都会?”她忍不住问。
“我妈以前开过电器修理铺,”杨涛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我小时候天天在她店里蹲着,看多了就会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,像是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可林知夏忽然想起,她好像从来没听他说过家里的事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。最后她只是说:“……那,谢了。奶茶我请你。”
“那不行,”杨涛笑得露出两颗虎牙,“说好了是你请我,不是,我请你——你帮我盯场地,我帮你修机器,这叫有来有往。你请我喝奶茶,那是我占你便宜。”
林知夏:“……”
她发现这个男生的歪理一套一套的,她说不过。
可她也发现,自己好像没那么讨厌他了。
他们熟悉起来,是因为天台。
那是个周五的傍晚,夕阳把天空烧成一片金红色。林知夏抱着刚录好的广播稿去天台透风——那是她的小习惯,心烦的时候,她就去天台待一会儿,看晚霞把云朵一层一层地染红。
她推开天台的门,愣住了。
杨涛坐在天台的围栏上,背对着她,手里举着手机,像是在看什么。听见开门声,他回过头,看见是她,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班长,你也来这儿?”
“你坐围栏上,危险。”林知夏皱眉。
“没事,我平衡感好。”杨涛没下来,反而把手机转了个方向,“你看这个——”
手机屏幕上是一局王者荣耀的结算画面。林知夏凑过去看了一眼:杨涛玩的是打野,十杀零死,输出占比接近四成。
“这局对面有个国服韩信,我蹲了他三次,”杨涛得意地晃了晃手机,“你看这波,他蓝buff刷新的时候肯定来,我提前在草里等着——”
他说得眉飞色舞,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。
林知夏站在他身边,忽然发现,这个平时上课总是蔫蔫的男生,一说到游戏,整个人都活了过来。
“你很喜欢打游戏?”她问。
“喜欢啊。”杨涛收起手机,歪头想了想,“其实也说不上喜欢……就是,打游戏的时候,觉得全世界都是我的。”
他说完自己先笑了:“是不是特中二?”
林知夏没笑。她看着远处被晚霞烧红的云,忽然说:“我懂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站在广播台前面的时候,也这么觉得。”她说,“全世界都在听我说话,那个瞬间,什么烦恼都没有了。”
杨涛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说:“班长,你声音真的挺好听的。”
林知夏:“……啊?”
“我说真的,”他认真地看着她,“你播广播的时候,我趴在桌上听,跟听歌似的。你以后肯定能当主持人。”
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那还用你说”,可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一个很轻的:“……谢谢。”
晚风从天台上吹过,把她的发梢吹起来。杨涛忽然说:“班长,其实我一直想问你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名字里那个‘知’字,是知道的知,对吧。”
“对啊。”
“那你知道,”他看着她,眼睛里映着晚霞的光,“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吗?”
林知夏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她没接话,转身就往天台门的方向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,回头瞪了他一眼:“……少贫嘴。”
“我没贫嘴!”杨涛在她身后喊,“我说真的!”
林知夏头也不回地走了,可下楼梯的时候,她发现自己的嘴角,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。
那天晚上,她在日记本上写了六个字:晚霞很好看。
写完之后,她又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半天,在后面补了一行:今天有人夸我声音好听。
想了想,又划掉了。
她把本子合上,心跳还在轻轻地跳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