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乔是被疼醒的。
意识像被硬生生从深海拽回水面，每上浮一寸，太阳穴就突突地跳一下。
脑袋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铁丝，又像有人拿着锤子从里面往外敲。他从纸板上撑坐起来，只撑到一半就差点栽回去。
“嘶——”
乔乔倒吸一口冷气，双手抱住头。眼前全是白花花的影子，整个仓库在视野里旋转，像被人一脚踹进了滚筒洗衣机。
杀手皇后已经不在了。
乔乔能感觉到，自己与替身之间的那根“弦”断了。不是那种被剪断的脆响，而是像拉得过猛的橡皮筋，“啪”地弹了回来，缩进了意识深处。
他试图在脑海中去接触那个粉色的身影，十道阴影里，第一道阴影似乎重新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，杀手皇后的轮廓若隐若现，不再像昨天那么清晰。
“连维持都做不到了啊。”乔乔的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他重新躺回纸板上，大口喘着气。过了不知道多久，可能十分钟，也可能半小时，太阳穴的跳动才慢慢缓下来，视野也不再乱转。
他撑着墙坐起来，拧开水瓶，小口小口地喝。水是常温的，但咽下去的时候像冰水一样，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。
“先缓缓。”他闭上眼，调整呼吸。
大约又过了半个钟头，乔乔才敢再次把意识往脑海里沉。
他小心翼翼地朝第一道阴影伸出手去，那感觉像隔着棉花去摸一个打碎的灯泡，阴影松动了一下，杀手皇后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起来。
“Killer Queen”
粉色的身影没有出现。
乔乔深吸一口气，集中残余的精神，再次用力。
这一次，杀手皇后出现在了他面前，但刚轻松一点的脑子又有点晕晕乎乎的。
“好，可以了。”乔乔没再勉强，让杀手皇后保持警戒。
他估计，要彻底恢复过来，至少得到明天。
“趁现在脑子还能转。”乔乔靠着墙，把腿盘起来，“复盘。”
他只知道一件事：试炼的目标，是打败天堂之门。
至于试炼的具体内容，没有说明，没有规则，什么都没有。
乔乔是带着“进去打一架”的心理准备接触那道阴影的。精神空间里漫天原稿飞舞，上下左右前后全是稿件，他踩到一张画着天堂之门形象的原稿，看见了。
然后一切就结束了。
“看见是触发条件，被直接攻击也是触发条件。”乔乔低声说。
这件事他作为穿越者当然知道。
原作里，仗助第一次和岸边露伴对峙时，暴怒之下视线完全被怒火填满，根本没看见天堂之门，所以没被变成书。
但正常状态下，只要看到天堂之门就会中招。同样，如果被天堂之门直接触碰到，也会在一瞬间被变成书。两个条件，随便满足一个，战斗就结束。
但知道是一回事，反应过来是另一回事。试炼空间四面八方全是漫画稿，视线根本避无可避。
他看见那张原稿的瞬间，脑子甚至没来得及响起警报，攻击已经到了。右脸一麻，皮肤翻开，意识冻结。整个过程可能连半秒都没有。
“太快了。”乔乔攥紧了拳头。
他让自己冷静下来，开始分析那个试炼空间本身。
“那个空间，就像一个半成品的领域。”
乔乔越想越觉得这个判断没错。领域展开的可怕之处在于必中效果，一旦展开，领域内的所有攻击都会强制命中，根本躲不开。
但那个精神空间没有。他进去之后并没有立刻失去身体的控制，也没有被强制变成书。也就是说，那个空间本身不带必中。
“如果带必中，我进去的一瞬间就应该直接变成书。但我没有，我是看到那张原稿之后才中招的。”乔乔梳理着，“所以它只是具备了领域的‘环境’，却没有领域的‘法则’。就像一个只搭好了舞台，却没有演出脚本的剧场。”
可即使如此，那片空间依旧致命。
“因为脚本在墙上。”
上下左右前后，每一寸空间都贴满了漫画原稿。
你站在那里，看不到天空，看不到地面，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。视线所及，全是可能画着天堂之门的稿件。
这就意味着，不管你的战斗意识有多强，只要睁着眼寻找对手，就一定会看见。
“睁眼就中招，闭眼就被替身直接攻击。这个半成品领域的杀机，比很多真正的领域还狠。”
乔乔咬着下嘴唇，脑子里飞速转动。
天堂之门的能力：将目标的身体变成一本书，书页从目标身体上翻开，完整详细地记载该目标的一切过往经历、记忆以及内心想法。
一旦变成书，就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。更关键的是，替身使者的替身也会随之变成书，反之亦然。
“这是必杀。”乔乔想，“除非你从一开始就不去看，也不让它碰到。”
但闭眼就输了，在精神空间里闭上眼，等于完全放弃对天堂之门的追踪和反击能力。天堂之门本体只要摸到他一下，战斗一样瞬间结束。
“所以，试炼真正的难点在于，怎么在‘不看’的情况下战斗，同时不被碰到。”
乔乔思考着对策。不看，可以用听觉、用咒力感知。
但精神空间里漫天纸页翻动的声音太响了，根本分辨不出天堂之门在哪个方向。而且一睁眼就中招，根本不给试探的机会。
“那就只剩一条路。”乔乔的目光沉下来，“咒力强化。”
他想起前世看原作时的情节。七海建人第一次和真人交手，真人的“无为转变”可以直接触碰灵魂并将其改造，但七海用咒力强化了全身，保护了灵魂，硬扛了一下，虽然只撑了一小会儿，但确实争取到了时间。
“如果我的意识体表面覆盖一层咒力强化，那么天堂之门的发动说不定能被挡住一瞬。只要那一瞬，就够我强行反击，或者至少反应过来。”
他不再往下想，头疼得厉害。
“现在想这些都没用，先恢复。”
他闭上眼，强迫自己睡过去。
再醒来时，乔乔也不知道具体时间，只是觉得身体轻了一些，头也不再一跳一跳地痛了。
他撑着坐起来，手指微微发抖，像低血糖的感觉。胃里空得发慌，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。
又是恶灵出场的时候了。
多谢不良朋友的友情赞助，乔乔会心怀感激地收下的。
“谢了。”
补充完物资，处理完伤口，再美美来一顿之后，乔乔盘腿坐下，开始练习。
咒力强化。基础中的基础，但也是他在下一次试炼中活下来的关键。
咒力的本质是人类自然溢出的负面情绪（如愤怒、恐惧、悲伤、嫉妒等）转化而成的负能量。
乔乔闭上眼，感受身体的咒力。咒力是从负面情绪中提炼出来的力量，凉而黏稠，像一团湿冷的雾。
他试着把这团雾从身体里提起来，往意识体表面裹。
第一次，只裹住了一只手臂。第二次，散得精光。第三次，勉强包住了上半身，但只维持了几秒。
这对一个才接触几天的大学生还是太难了，简直就像是在期末考试的前一周，试图用一晚上来预习整本课本一样。
不过没办法，就像是学习一样，它再难，你还能不学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