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乔是自然醒的。
没有闹钟，没有早八，没有室友在下面敲床板喊他起床。
意识从黑暗中安静地浮上来，像潜水的人慢慢浮出水面。
这是穿越到咒术回战世界的第三天。
他躺着没动，先感受了一下身体。
伤口在发钝地胀痛，但比昨天轻了不少。
更难得的是精神，没有昏沉，没有虚脱，昨晚试着让杀手皇后维持警戒了一整夜。
但身体没有被掏空，反而是精气十足。
他原本以为醒来会像熬了个大夜似的头疼欲裂。
“有意思。”乔乔坐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脖子。
杀手皇后还在身边，乔乔能感觉到自己与它之间的那根“弦”，不紧不松地绷着。
经过一整夜，这根弦只是微微变细了一点，像一根用了很久的橡皮筋，有些许疲劳，但远不到要断的程度。
“只是保持警戒的话，消耗不大。”乔乔确认了自己的判断，“没有战斗，没有动用能力，纯待机的消耗对现在的我来说完全扛得住。”
他闭上眼，又仔细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咒力。在JOJO世界里，替身靠精神能量驱动；但在这个世界，咒力也参与其中。
他昨晚铺开的那层警戒网，就是用咒力做的。经过一夜，精神没有萎靡，咒力也没有枯竭的感觉。
“挺好，以后不用提心吊胆地睡觉了。”
乔乔拆开绷带，用剩下的消毒湿巾重新擦了一遍伤口，再缠上新的纱布。
伤口边缘已经开始结痂，看来六岁身体的自愈速度确实不错。
“今天的任务就一个。”他喝了几口水，把瓶盖拧紧，“拿下天堂之门。”
这个决定不是临时起意。
乔乔昨晚就想过。语言问题不解决，他永远是聋子和哑巴。
天堂之门是目前唯一能快速解决这个问题的钥匙。
但试炼有风险，战斗需谨慎，在精神空间里和替身战斗，一个弄不好精神受创，比身上的伤更麻烦。
但情况不会在拖延下变得好转。
决定，就是今天。
资金快见底了，不过乔乔已经深谙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。
“找随机刷新的野怪借一点。”
又是邪恶的恶灵控制可怜的乔乔洗劫了不良的钱包。
“谢了。”
解决了钱的问题，乔乔为杀手皇后补上了成为人类的最后一件拼图，面罩。
整个替身看起来像一个穿正装的冷硬保镖，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上个世界有底律特，变人。这个世界有杀手皇后，变人。
接着他找了一家小巷里的小餐馆。
店门口挂着暖帘，里面只坐了两三个食客。杀手皇后先进去，在角落坐下。
乔乔随后小跑进去，像个跟着大人来吃饭的孩子一样，自然地在它对面落座。普通人看不到杀手皇后，他们看到的是一个黑衣蒙面人和一个六岁小孩。
老板娘过来招呼，乔乔听不懂，指了指墙上菜单里最便宜的定食。
热腾腾的味噌汁、白饭、烤鱼和渍物端上来的时候，乔乔有些恍惚。
明明只过了三天，却像隔了一辈子。
回到公园仓库，乔乔把门板挡好。
搭建一个舒适的环境说不定有利于替身试炼哦。
“别让人靠近。”他对杀手皇后说。
杀手皇后站在他身后，面朝门口，像一堵黑色的墙。
乔乔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。
意识向内沉去。
黑暗中，十道阴影浮现在脑海深处。
那就是“十种JO法术”的本体。十个位置，十道阴影。没有大厅，没有门户，只有十道被黑暗包裹的身影，像十尊沉睡在浓雾中的石像。
第一道阴影已经散去了。那里站着杀手皇后，轮廓清晰，粉色的猫瞳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。
而它旁边的第二道阴影，比其他的都要浅上许多。雾一样的黑暗包裹着那个身影，但已经能勉强看出轮廓了。
纸。许多纸。
书页和原稿的边角从阴影的缝隙中刺出来，像被风吹动的纸堆。
墨线在雾中若隐若现，组成一个人形。那个替身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那个身影头戴一顶平顶帽，身穿一件长外套，身材纤细。
最醒目的是它的身体被一道道横线切过，像漫画原稿纸上的分格线。那些线条随着它的呼吸微微起伏，仿佛纸张被风吹动。
帽檐压得很低，阴影遮住了眼睛的位置，只露出下半张没有表情的脸，像一尊用纸糊出来的人偶。
它的身体是白色的，被黑色的墨线分割成数个横向的长格，格子里隐约能看见未完成的草稿和音符般的符号。
天堂之门。
乔乔的意识慢慢向那道阴影靠过去。越靠近，纸张翻动的声音就越清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阴影深处不停书写。
等他近到几乎能伸手触碰时，那个声音已经变成了潮水般的轰鸣。
“只要精神接触，就会进入天堂之门的试炼。”他深吸一口气，“唯一要做的就是战斗，击败它。”
没有退路。
乔乔把意识向前一推，触碰了那道阴影。
天旋地转。
等他再“睁”开眼，世界已经变了。
漫天的漫画原稿。
上下左右，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摊开的原稿纸，像被台风卷起的书页一样在空中狂舞。
地面、天空、墙壁，一切都被原稿覆盖。纸张与纸张之间没有缝隙，分镜格子互相嵌合，对白框里的文字像虫子一样爬动。
墨线在原稿上不断延伸，像血管，像神经，像无数条活着的蛇。
乔乔往后退了一步。
脚下一滑。他低头，发现自己踩在一张巨大的原稿上。
那张原稿上画着一个头戴平顶帽、身穿长外套的纤细人形，身体被横线分割成数个格子，帽檐遮住眼睛。
乔乔瞳孔骤缩。
“这是……天堂之门！”
就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，纸张翻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。
他的右脸麻了一下。
那种麻痹感很轻，轻得像有人用羽毛在皮肤上划了一下。
然后，从颧骨到耳根，乔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肤从底下被什么顶开了。
纸张从他脸上翻出来。
皮肤像薄薄的书页一样，一层层向外翻开。额头、鼻梁、下巴、眼睑。他的脸正在变成一本打开的书。
乔乔想张嘴，喉咙里却只发出纸页摩擦的沙沙声。他抬起手，手指也在翻卷，指节变成分镜格子，指甲变成对白框，手背上的皮肤一页一页地垂落下来。
从脸颊到脖颈，从手臂到躯干，越来越多的皮肤翻开成页。
不疼，只有轻微的拉扯感，像整个人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拆开、展平、阅读。
墨水从翻开的地方渗出来，在书页上自动书写。
“刚见到面……就中招了。”
这是乔乔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。
然后，他的意识像被装订成册，啪地一声合上，淹没在漫天的原稿风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