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星辰带着口罩和帽子在深夜抵达澜都机场，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，左手拖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。
“爸爸，砚辞爸爸到了吗？”
季星辰身边响起了一声软糯糯的声音，季星辰的眼睛一下子温和了起来，眼底划过暖流。
“已经到门口了，我们出去找他。”
季星辰带着季归向出口走去，同时放慢步伐，让季归走的更稳一些。
刚到出口，季星辰就看到了苏砚辞，季归看到苏砚辞后立马跑过去。
“砚辞爸爸，我好想你”
苏砚辞蹲下来，稳稳接住冲上来的小炮蛋。
“我也好想安安，下次不要这么跑了，要是摔了怎么办。”
季归在他的怀里蹭了蹭，没回答，身后的季星辰跟了上来。
“阿辰，我们走吧，车在那边。”
季星辰点了点头，苏砚辞把安安抱在怀里，季星辰跟着苏砚辞朝着车的方向走去。
季星辰刚走后不久，谢听澜从机场门口走了出来，他1米9的身高在人群中格外显眼，他的容貌也同样的显眼。
眉骨很高，眼窝微陷，投下一小片阴影，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。瞳色极深，几乎不见底，偶尔偏过头的时候，光线落进去，会泛出一层极浅的灰蓝——像冬日的海水，表面纹丝不动，底下暗流汹涌。
鼻梁挺直，唇色偏淡，薄而分明，此刻微微抿着，没有任何弧度。
他的步子不急不缓，向着机场门口走去。
突然他愣了一下，向来冷漠的眼底划过一丝涟漪。
他捕捉到了一缕气息，清甜中带着苦微的尾韵，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的信息素很像，但又不像，那个人信息素的味道是甘香浓郁，像是阳光下的果香，让人感到心情愉悦。
纷乱的念想在脑海里翻涌，“是他吗？”
“谢总，有什么问题吗”沈屹疑惑地看向突然停下来的谢听澜。
“没事。”
另一边，车上。
季星辰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，心底浮现了一丝淡淡的感慨。
7年了。
周遭的环境变了好多，沿途的风景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。
“爸爸，这是你以前生活过的地方吗？”
“嗯”季星辰淡淡的回答了一声。
“爸爸，这里好美啊！”
停了好一会，季星辰才轻声的回了一句“确实很美。”
苏砚辞看了他一眼，在心里叹了一口气，转移了安安的注意力。
苏砚辞这一个月前就已经来到了这里，他在郊外买了一栋二层小楼，不大，但胜在清静，季星辰厌恶喧闹。
1楼是客厅餐厅还有一间客房，2楼有两个卧室。左边是开辟了一间房间，当做了医疗室，里面摆满了精密的医疗器具。
苏砚辞把安安哄睡后，打开房门进到了季星辰的房间。
季星辰没在屋内，苏砚辞环顾了一圈，在阳台上找到了季星辰，随后走了过去。
“你之后什么打算？”苏砚辞站在季星辰身边，背靠着冰凉的栏杆。
“什么什么打算，把事情办完了就回去”季星辰淡淡的看了他一眼，眼底没有什么起伏，像是隔了一层薄雾，辨不清喜怒。
“别装傻，你知道我问的什么。”苏砚辞看了他一眼，眉头轻蹙，等待着他的回应。
阳台的晚风拂过，撩起了季星辰的一缕白色长发清冷的月光倾斜而下，落在季星辰的面庞上，衬得本就倦怠的脸色愈发苍白。
阳台上陷入了寂静，过了很久，久到苏砚辞以为季星辰不会再回答。
“阿辞，我们注定不是一路人，现在的我也不配站在他们身边。”
季星辰着微笑着看他，唇角微微上扬，那笑意浮于表面，却未曾落在心底，明明在笑，可眉眼间却漫开了挥之不去的落寞。
“不想笑就别笑了，丑死了，你身体怎么样你不知道，还在这里吹冷风，赶紧给我进去。”
苏砚辞不再继续这个话题，催着他去洗热水澡，看着他进到浴室的背影，暗暗吐槽“怎么就不配了，没人比你更配了。”
很快季星辰从浴室出来，苏砚辞压下心底的苦涩，带他去医疗室开始给他检查身体。
检查完季星辰已经满头大汗，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，下意识的轻轻喘息着。
苏砚辞看着检测报告的眉头一直紧皱着。
血压偏低，红细胞计数持续下降，白细胞不稳定，腺体活性指标在正常值的零头线上挣扎，肝肾功能呈渐进性衰退趋势，T细胞计数低于安全阈值。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触目惊心的箭头，有的朝下，有的朝上，唯一共同的方向是：离正常越来越远。
腺体再生频率超出安全区间，近三个月内发作四次，每次伴随机体高烧、短暂失明、局部组织水肿。再生性还在，但每次再生都需要消耗大量身体储备——储备已经见底了。他把它叫做“透支性再生”。每一次修复都是在拆东墙补西墙，腺体是补上了，别的地方在塌。
后颈腺体区，三分之一的组织呈灰白色，失去活性；剩余三分之二虽然还在工作，但边缘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纤维化。
苏砚辞把纸放在桌上，手指按压着纸面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季星辰躺在旁边的病床上，手腕上缠着刚从抽血处取下来的止血棉，他没有按，棉球上洇开一小片深红，他也没管。
他偏着头，白发从床沿垂下去，铺了一小片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像一摊融了一半的雪。他的眼睫垂着，没有看苏砚辞，也没有看天花板，他看着自己那只刚被抽过血的右臂弯，针眼的地方有一小块青紫，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轻轻地、几乎没动嘴唇地问了一句。
“多少？说个数就行。”
“腺体纤维化，进度比上个月快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会，继续说。
“再有半年，这片区域会完全坏死。另一侧虽然还能撑，但每一次再生都在透支根本，现在根本已经空了。”
“所以呢。”季星辰的声音很轻，像在问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。
苏砚辞合上报告，看着病床上那个瘦得快要消失了的人。“按照目前的速度，你最多还有两年。”
季星辰没有动。他甚至没有抬起眼睫，目光还落在自己手臂弯那道青紫的针眼上，像在数颜色褪到什么时候才会消失。“两年，够了。”他说。
苏砚辞忽然站起来，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。他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季星辰，两只手撑在窗台的边缘，他没有回头，说了一句：“不够。你答应过我要看到季归成年的。”
季星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轻得像一声叹息。“我知道。”苏砚辞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，外面的天是黑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在那面玻璃上闭了一会儿眼睛，然后转过身，回到椅子前坐下，“我再改新一下治疗方案，会尽可能控制你的病情。”
季星辰打了一个哈欠，似乎对这毫不在意。
苏砚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开口说，“你知道还有一种方法可以救你的，只要你……”
苏言辞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星辰打断了。
“好了，我困了，我回房间睡觉了。”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，苏砚辞盯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，开始连夜加工研究新的方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