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季星辰带着一束花来到墓地 ,山上蒙上一层薄雾,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草木味道,前往墓地的台阶是由青石砌成的,两侧种着松柏 ,树冠在清晨的微风中摇晃,发出细微的簌簌声。
他走的不快,脚踩在石阶上每一步都很稳,白色的发尾在身后微微晃动 ,沾了露水比平时沉一些,垂得更低。
墓地不大,坐落在半山腰上。地理位置极好,坐北朝南,远远望去,可以望见整个澜都的轮廓 ,此时的天际线刚刚泛起一层暖白的光。
他当初只提了一个要求,“能看到日出就好”苏砚辞替他办妥了,苏砚辞当时并没有多问原因,因为他想他可能知道原因。
他走到墓碑前站定,碑是白色的花岗岩,打磨得很细,表面有一种温润的哑光。
背上没有照片,只有一个名字念星。
碑前有一小片空地,已经被他用左手慢慢收拾过了。拔了野草,扫了落叶,铺了一块素色的棉布。季星辰把花放在布上——是白色的洋桔梗,他蹲下来,把花束摆正,然后把歪了的花枝轻轻扶了一下。
他没有急着说话。
直到他蹲了很久,久到膝盖发麻,久到晨光把他的白发晒出了一层暖意,久到风把洋桔梗的花瓣吹得微微翻动。他终于开口了。声音很轻,像怕吵醒什么。
“念星,爸爸来看你了。”这是他这七年来第二次来。
他伸手,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墓碑上的名字。
“对不起,这么久才来看你,之前……爸爸有点事”他停了一下,弯了一下嘴角,“不过,爸爸马上就处理完了,等爸爸处理完后,就过来陪你好不好。”
回答他的只有晨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
季星辰低下头,白发从肩侧滑落,垂到碑面上,发尾轻轻扫过那两个字。他没有拨开,就让它们铺在那里——像是想替这块冰冷的石头暖一暖。“这边的山很好看。能看见日出。”
季星辰顿住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“你的哥哥现在也好了很多,也许……我并不是一个好爸爸。”
他说完这句,停了一下。然后偏过头,用袖口快速擦了一下脸,没让自己说完。晨光已经彻底亮起来了,太阳从山脊后面探出半轮,暖金色的光线铺满了整片山坡。墓碑上的露水开始慢慢蒸干,那几个字的刻痕里还有一点亮。
季星辰站起来,腿麻了一下,晃了晃才站稳。他低头看着碑前那束白色的洋桔梗,花瓣在光里薄得透明,像是会化掉。
“下次我再来看你。”
季星辰沿着原路返回,在路上,他已经将自己的情绪全部收敛了起来,又恢复成了那副平静疏离的样子。
走到路口,他看到苏砚辞靠在车上等着他,季星辰对于他的到来一点都不惊讶。
“我就知道你来这里了,我们要快些回去,安安应该快要醒了”苏砚辞坐在驾驶位上系上安全带,启动车子。
季星辰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多说什么,坐上车,系上安全带,开始闭目养神。
“有消息了吗?”季星辰突然问他。
“没有,那老东西狡猾的很,不会轻易露出马脚”苏砚辞看了他一眼,接着说“不过你也别担心,你现在先养好你的身体再说,剩下的还有我们”
季星辰没再回答他,苏砚辞知道他没有听进去,他知道他的执念,同时也知道他的性格,苏砚辞还是担忧的对他说“我告诉你啊,你别再给我私自行动,要是被我发现了,饶不了你,记住没有?”
“记住了。”季星辰敷衍的回复他。
苏砚辞看着他的样子,一点都不相信他的话,“我倒是希望你真的记住了,我一个月前离开的时候怎么和你说的,让你按时吃药,按时吃药,你肯定没有好好吃,要不然现在你的身体也不会这么严重。”
季星辰听着他的絮絮叨叨,心里感觉有一股暖流流过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,这么多年,真的谢谢你”季星辰打断了他的话,真诚的说。
苏砚辞听着他的话,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平时习惯了他的少言少语,突然听到这话着实不习惯。并且他每次说这种话,都会发生不好的事,和遗言一样。
“把你这句话收回去,你还是正常点吧,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”
季星辰轻笑一声,不再说话,转头看向车外的风景。
他们回到家之后,安安还没有醒来。
“你去叫安安起床,我去做饭。”季星辰说着便往厨房走去。
“要不我找人订餐好了。”让一个病人给他做饭,他有点过意不去,但是他又是一个实在的厨房杀手。
“不用,安安吃不惯外面的饭。”
“你小心一点手啊!”
“知道了。”苏砚辞看着季星辰走到厨房的背影,转身去往二楼叫安安起床。
饭快做好的时候,楼梯上传来了一阵下楼的声音,最后一声软糯糯的声音响起“爸爸早上好”
“早上好,安安。”
今天的安安,一身米白色针织小套衫,袖口微微收拢,下身是浅卡其休闲长裤,裤脚松松堆在脚踝,脚上踩着一双柔软的室内小羊皮拖鞋。乌黑的碎发垂在额前,整个人看着干净温顺。
季星辰脱下围裙,左手拿着一碟小笼包,带着安安走向餐桌。
“爸爸,我帮你拿吧”安安仰着头看向季星辰。
季星辰揉了揉他的脑袋,微笑着说“好啊,安安帮我把这杯牛奶端在桌子上,好吗”
“好”安安开心的接过那杯牛奶,然后小心的把它放在桌子上。
苏砚辞把剩下的早餐端在餐桌上,顺便夸了一声“安安真棒。”
季星辰在餐桌上照顾着安安吃饭,被拒绝后开始自己吃,喝了小半碗粥就放下了碗筷,然后眼底带笑的看着安安吃饭。
吃完饭苏砚辞带着安安在楼下客厅玩耍,季星辰上到二楼吃药。
季星辰进到房间,倒出一把药塞进自己的嘴里,随后坐在沙发上缓神。
现在的身体真是越来越差,胃部在隐隐作痛,胸口也伴随着胸闷,腺体也在作痛。
深吸一口气,身上疼痛减轻了一点后,季星辰若无其事的打开房门,走到客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