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登峰走在山中的密林间,眼前是一座小土包,土包前立着一座碑,碑上刻着一行工整的字“爱子王登云之墓”
王登峰用衣袖擦了擦碑上的灰尘,手指摩挲着碑上的几个字。
“哥,我走了,我要去青云门。”王登峰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:“你放心吧,我一定会查清楚,你到底是怎么死的。”
王登峰站起身,从另一侧绕上了出村的大路。
……
伏魔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镇,位于南瞻部洲的南部。镇上的人管青云门的人叫“仙人”,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。每两年一次的收徒之日,便是镇上最大的盛事,连最抠门的茶摊老板都会多抓一把茶叶。王登峰到镇上的时候天还没亮透,镇口通往青云山的青石路上却已经挤满了人。他混在人群里,像一尾被推搡着前进的鱼,身边全是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。
从镇口到山门,他走了整整一个时辰。踩上青云门前那片青石板广场时,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。
高台搭在广场中央,台上站着几个白衣修士。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人,目光沉稳如井水。那是青云门外门的管事长老徐长风,这次收徒的主持者。
王登峰站在人群中段,听着周围的议论声。
“今年好像只收一百个。”
“啊?这里得有好几千人吧?”
“我二舅说,测不出灵根就没戏,哪来的回哪去,这几千个里面能出五十个都算运气好了。”
……
王登峰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伸进怀里,碰了碰那块旧木牌的边缘。
徐长风往前迈了一步,没用扩音的器物,声音却稳稳压过满场嘈杂:
“今日青云门收徒,依循旧例,先测灵根。”
嘈杂的人群为之一静。他大袖一挥,一颗拳头大小、通体莹白的珠子凭空浮起,悬停在三尺高处,表面光滑如镜,隐约有流光转动。
“此乃测灵珠,自行上前,将手放于珠上即可。”
人群轰然涌向高台,推搡、喊叫,有人不小心滑倒,还没来得及站起身,便被后面的人踩了一脚,只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。徐长风微微皱眉,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台上扩散开来,像一双巨手按住所有人的肩膀,硬生生把那股乱流压平了。队伍开始排起来,蜿蜒曲折,绵延了几乎半个广场。
王登峰被挤到了队伍中段。他前面的少年手心全是汗,轮到他的时候只是颤巍巍把手放上去。珠子亮了,一团淡黄色的光浮动在珠子的表面。徐长风点了下头:“土灵根,下品,入外门。”那少年长出一口气,随即转头看向了排队的人流,眼中已然带上了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优越感。
王登峰看着眼前的少年与背后吵杂的人群,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来到了台前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颗静静漂浮的测灵珠。
他深吸一口气,伸出右手。指尖触到珠面的瞬间——冰凉,光滑,像摸到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。然后那颗珠子轻轻颤了一下,像从沉睡中被什么东西碰醒了。一团极其柔和的琉璃白光从珠体内部翻涌而出,裹住他的手掌,带着一股温热,像有人把手贴在了他手背上。一股微弱暖流从珠子中渗出来,顺着指尖流进来,像一道细小的溪流,沿着手腕、臂膀、胸口,最终汇入小腹深处。
白光维持了很久,久到后面排队的人开始躁动。
徐长风眯起眼看了片刻,从台上飘身而下,落在王登峰面前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先看了一眼那颗珠子。珠子上的白光已经渐渐收敛,但珠面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余晕。随后看向王登峰,眼神中充满了审视。
徐长风自从当上青云门的长老就在主持收徒,眼前的这道白光他认得。十年前,一个同样的少年站在这个位置,手掌下翻涌出同样的琉璃光华,像一盏被点亮的灯。那个少年后来入了内门,修炼一日千里,所有人都说他前途无量。可他最后却死在了外出试炼中,尸体送回来时面目全非,全靠腰间的令牌才认出是谁。徐长风记得那枚令牌的编号,也记得那个少年的名字。
他收回目光,声音低了几分,只有王登峰能听清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王登峰。”
徐长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手指却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。
“你直接入内门吧,会有弟子接引你。”他转过身,一抬手,一块令牌从袖中飞出,稳稳落在王登峰摊开的掌心里。深灰色令牌,正面刻着“青云”二字,背面是一道波纹状的暗纹。触手生凉。
台下炸开了锅,羡慕、嫉妒、不服气,一股脑涌上来。王登峰没有听见那些声音。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令牌,和他怀里那块旧木牌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更新、更冷。
他攥紧了它。徐长风已经走回了高台上,背对着他。但王登峰注意到,徐长风在转身之前,目光又在他身上落了一瞬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他把令牌贴着那块旧木牌放进了怀里,一旧一新,一温一凉,隔着衣料贴在一起。
他站在高台下面,周围全是人,王登峰却不觉得嘈杂,只觉得安静。他紧握着那两块木牌,望着高耸的青云山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一个穿着素色衣袍的弟子走来,对着王登峰作了一个揖。
“恭喜进入青云门,请同我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