乳母应了声是。
谢临渊坐在一旁，从头到尾没有阻拦。
他手里，拿着我带进宫的婚书。
苏令仪看向他。
“谢将军，你会怪我吗？姐姐还在牢里……”
“与你无关。”
谢临渊将婚书折好，收进袖中。
“她太执拗，不把事情做绝，她不会低头。”
“可她若恨你呢？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她等了我七年。”
大哥也跟着笑：“也是，去年你生辰，她病着还起来给你做长寿面。”
“所以明日我亲自去接，婚期也提前。”谢临渊道，“多陪她几日便好了。”
他们还记得。
记得我怎样珍惜他，怎样舍不得让他们为难。
于是笃定，无论做了什么，我最后总会原谅。
我一直想不明白，苏令仪究竟说了什么，能让他们一起说我疯了。
直到父亲提起她腕上的伤。
“半个月了，伤还没好，别再胡思乱想。”
半个月前，她割过一次腕。
当时我端着补汤去看她，却被拦在门外。
父亲说：“她看见你就伤心，你先回去。”
我在院外站到汤凉，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。
如今听着他们的谈话，我才拼出了那晚的事。
苏令仪哭着说：
“姐姐有父亲、有兄长，还有婚约。谢将军连命都是她救的。”
“我爹替姜家死了，怎么我还是处处不如她？”
她父亲是姜家旧部，为掩护父亲撤军而死。
这些年，府里有什么好东西，父亲总先紧着她。
大哥也告诉我：“她没了爹，你多让着些。”
所以我让了院子，让了首饰，让了母亲留给我的琴。
只是这一次，他们没再问我愿不愿意。
大哥提起那晚，仍有些迟疑。
“可救人本就是阿妩，她被打成那样，还不肯改口。”
父亲皱眉。
“若她在殿上顺着说一句记错了，何至于挨打？”
原来，他看见了。
看见我被打得站不住，看见我朝他伸手。
他只是觉得，那些疼都是我自己找的。
苏令仪眼泪落下来，伸手去碰腕上的纱布。
父亲立刻握住她的手。
“别碰，才养好一点。”
谢临渊道：
“救命恩人的名分给令仪，婚约仍是阿妩的。我已经同她说清楚了。”
我望着他。
那夜背他下山，我的脚冻得没了知觉，走一步，便在心里数一步。
我怕停下来，他就醒不过来了。
他如今说起，不过是一个可以送人的名分。
父亲叹了口气。
“阿妩从小懂事，这回偏钻了牛角尖。等令仪身子好了，再慢慢开解她。”
谢临渊点头。
“她最信你们。侯爷、兄长、乳母都说她记错了，她总会信的。”
我听见这一句，忽然再也哭不出来。
在牢里，我一遍遍回想七年前的事。
起初记得清清楚楚，后来竟真有些不敢确定。
因为父亲不会骗我。
因为大哥疼我。
因为乳母说过，夫人走了，她便替夫人看顾我。
每想到一个人，我便把自己记得的事，又否定一遍。
原来他们早知道，该从哪里下手。
军册换了，诊簿重誊了，当年的值夜守卫也被调走。
我每求一个人，他们便堵死一条路。
苏令仪却仍不安心。
“那婚约呢？满京城都知道，将军当年因救命之恩求娶姐姐。如今恩人是我，旁人会怎样说？”
谢临渊抬起眼。
“婚约不会变。”
苏令仪勉强笑了笑，不再说话。
后来她又派人去了宗正司。
她要狱卒看紧我，也要看紧那张认罪书。
至于我有没有伤，需不需要大夫，父亲他们竟谁都没有问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