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禾是从一堆死人里醒来的。
他从咯吱窝捏出一只吸饱血的黑色飞虫，对着刺眼的日头打量了两秒，得出一个严谨的结论：自己大抵是穿越了。
偏过头，旁边泥泞的水坑里，倒映着一张沾满泥灰却清秀苍白的脸。他眼角狂抽，痛苦地闭上了眼。
前世种种算是散球伙了，眼下最要命的，是这小东西留下的黄豆大红疙瘩，又麻又痒。
但他不敢挠。
因为余光瞟见，远处正有个魔兵在挨个补刀。
周禾瞬间屏住呼吸，悄无声息地重新瘫回身下那堆死人里，任由泥水、碎瓦和别人的血糊了一脸。
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，正像劣质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疯狂闪烁。
重活一世，这具身子的原主，名字恰好也叫周禾。
坏消息：原主只是黑石城守军里最末流的炮灰，连炼气的门槛都没能摸到。
半个时辰之前，九天界壁的方向炸开毁天灭地的威压。乾元圣君与坤冥魔主两大至尊BOSS于天穹死战，仙魔斗法的浩荡余波，硬生生撕碎了黑石城头顶的天幕。
域外魔兵抓住裂隙，如同开闸泄洪般蜂拥涌入，入城见人便屠。
而这具躯体的原主，没死于魔兵刀下，反倒被仙魔大战溢出的恐怖威压，直接活活吓死。
认命？扯什么犊子！按照网文基本法，这种地狱级开局，难道不该有个系统从天而降，带他走上人生巅峰吗？
周禾双手合十，对着灰蒙蒙的天空虔诚祈祷：“系统爸爸，此时不来更待何时？残次品我也认了！”
心念刚落，脑海深处猛地泛起一阵奇异的酥麻。一道冰冷、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凭空在脑海里炸响：
【异位面灵魂锚定成功，本源法则正在适配……】【适配进度：3%……5%……】
周禾猛地睁眼，差点从血泥里蹦起来。来了！果然来了！
这无机质的声音，比工资到账的短信提示还要悦耳。他美滋滋地躺在尸堆里默默倒数，连虫咬都不痒了。
可进度条还没走到一半，“吧嗒、吧嗒”，沉闷的脚步声停在了他身侧几米外。
带着浓烈铁锈味的风掠过耳畔，周禾眼角余光瞥见一只踩着碎肉的黑靴，以及一把正缓缓抬起、滴着血的长刀。
是冲进来补刀搜刮的域外魔兵。
周禾屏住呼吸，手指悄悄抠住身侧一块锋利的碎瓦，随即又无力地松开。打是绝对打不过的，他只能赌这魔兵嫌麻烦，漏掉自己这个假死人。
脚步声近了，刀锋的寒气已经逼透了脖颈的汗毛，周禾心中狂跳，却只得屏住呼吸，闭目等待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，紧接着周围仿佛失去了所有声音，那是一种让万物失聪的绝对死寂。
界壁方向那股压得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骤然溃散，一红一白两道流光如同陨落的星辰，砸穿云层，擦过瓮城的城墙轰然坠落！
仅仅是流光逸散出的一丝气劲拂过，前一秒还耀武扬威的魔兵，连同他身后的三名同伙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瞬间蒸发成了一片细密的血雾！那把长刀直接融成了暗红的铁水，“嗤啦”一声浇在泥地里。
周禾心如死灰，静静等待下一场穿越。
一息。两息。
他睁着眼，看见那片血雾在鼻尖前三寸散开，看见融化的铁水浇进泥里，滋滋地冒着白烟，热浪掀翻了他额前的头发。
三丈之内，活的东西一个不剩。
只有他这个连气感都没有的炮灰，连皮都没破。
冥冥之中，周禾灵魂深处，一层看不见的异源壁垒微微亮起，替他挡下了这足以碾碎肉身的冲击，随即飘散如雨。
只有他这个连气感都没有的炮灰，连皮都没破。
周禾盯着那层已经散去的微光，眼皮微睁。
方才那记爆炸，本该把他连骨头一起碾成末，可他却活了下来。是谁在替他挡刀？
他闭上眼，压下心头的慌乱。
自己只要没死，就有搞清楚的一天！
念头还没落，眉心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钢钉狠狠凿穿，两股强横到无法理喻的意识，蛮横地撞进了他的脑海！
原本平稳上涨的系统进度条，瞬间崩成了一片刺眼的红绿乱码。
【警告！未知高维能量暴力侵入……】
【底层逻辑冲突……法则适配中断……】
【警告！系统即将……滋滋……】
尖锐的电流声后，提示音彻底死寂。周禾两眼一黑，险些昏死过去。
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控制权。
而他并不知道，就在他意识陷入混沌的这一刻，他那微如尘埃的识海深处，正发生着足以打败整个元冥大陆的变故。
识海深处，一白一红两团残缺的光影剧烈沉浮。
“元果爆炸，绝非偶然。”
白衣光影气息清冷，正是乾元圣君。哪怕只剩一缕残魂，她依旧冷静得可怕：“你我争斗万年，偏偏在触碰元果的刹那，天地法则同时塌陷。坤冥，有人在算计你我。”
“废话！本尊若连这都看不出，早死在魔渊了！”
红衣光影桀骜张扬，坤冥魔主嗤笑一声，暴虐的杀意让这方小小的识海掀起狂风：“但这幕后之人千算万算，没算到本尊与你命硬，竟被这诡异的空间吸了进来！”
她环顾四周那层看不见的异源壁垒，眼神一厉：“等本尊破了这凡人的躯壳，定要将那布局之人抽魂炼魄！”
说罢，她指尖毫不犹豫地逼出一丝猩红魔元，狠狠斩向识海屏障！
……
与此同时，外界城中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浓烈的血腥味中，又一名穿着残破皮甲的魔兵被爆炸声吸引过来，踩着碎石，逼近了倒在地上的周禾。
三步。
两步。
他已经感受到地上这个“肉羊”是在装死，既然如此，他可要好好玩玩……
……
识海深处。
“砰！”
魔元刚触碰到壁垒，竟被一股死板的“规则”强行揉碎！
非但没有破开囚笼，那股精纯的魔气反而顺着某种诡异的纽带，直接漏出了识海，灌入了外面那具凡人的四肢百骸！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坤冥脸色顿变，她感觉到自己打出的力量，竟在帮这凡人冲刷经脉！
乾元圣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，清冷的眸光闪动，瞬间明悟：“不是囚禁，是共生。未知的法则，强行将你我与他绑定了。”
她看向坤冥，语气中破天荒带了一丝嘲弄：“你刚才那一击，倒是帮他洗筋伐髓了。”
顿了顿，乾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笑：“而且……似乎还有一微毫的能量，顺着法则反哺到了我这里。多谢。”
“你找死！”
坤冥顿时怒极，正欲发作。可紧接着，她神色微动，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。
不对劲！
刚才那缕魔气散去后，虽然有一丝反哺给了乾元，但反哺回她自己神魂的本源之力，明显要多出几分！
坤冥狭长的美眸微微眯起，眼底闪过一丝精光。莫非……在这套见鬼的规则下，谁对那小子输出的力量多，谁就能从这具躯体上分到更多的本源反馈？
只不过……输出与回馈不成比例啊。
正当两位至尊各怀心思之际，一道毫无感情、冰冷死板的机械音，毫无征兆地在整个识海空间内轰然炸响：
【系统面板已激活。】
【请两位“本源意志”立刻发布任务，助力宿主脱困。】
这是什么东西？！
活了万年，两人从未听过这般刻板的声音。但只一瞬的推演，两位至尊便明白了这诡异规则的玩法。
“有意思……把本尊当工具驱使？”坤冥魔主气极反笑，突地，心中一动，她将目光猛地刺向乾元。
乾元同样望向她，神色沉静如水。
两人瞬间想到了同一处要害：共生滋养的规则是真，但这份反馈，绝不会做到绝对公平。
倘若谁先一步靠这小子完成任务、复原元神，谁就能压死对方，彻底攥住这具肉身的权柄！
几乎是同一瞬间，一红一白两道光纹，同时朝着识海之外推了出去！
坤冥魔主勾起红唇，满是恶趣味：“先杀五个魔兵见见血，看看这小子有没有资格当本尊的容器，赢了教你个步法。”
乾元圣君拂袖而立，不容置疑：“先护流民撤退。守得住本心，才配承接吾之大道。奖励就是……基础吐纳法吧。”
然后她微微顿了一下，似乎在犹豫什么，最终还是补了一句：“……别死了。”
两道光纹一前一后，猛地撞出识海。
……
外界·城中。
呼！
恶风扑面，长刀距离周禾的脖颈已不足半尺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