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石城此刻已沦为人间炼狱。
半空中界壁碎裂,城主裴免刚升空试图补救,便被九天上“双尊死斗”的狂暴余波生生砸落,生死不知。而半个时辰前的那场大爆炸,更是直接抹平了五营,连带着四营也残了一半。
平日里跟在城主屁股后面捡军功的孙裨将,硬是被推成了全城的主心骨。
城楼上,他拔刀怒吼:“一营顶上去!二营死守路口!三营抽五十人游击!”
一番话,喊得亲兵们眼眶通红,士气高涨。
下一瞬,他却一把死死扯住心腹,压低嗓音:“剩下的人,跟我回防城主府。城主安危,绝不能有失!”
说罢,头也不回地扎向了全城暗卫最多的城主府。
主帅一撤,防线瞬间崩盘。溃兵与流民如同被一刀斩断的麻绳,哗地散开。
头顶上,域外魔兵如黑色陨星般砸落城内,逢人便杀;街道间,魔兵五人成队,化作一柄柄尖刀,有条不紊地绞杀着满城活物。
……
城中五营驻地的深坑边缘。
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,令人作呕。
那个穿着残破重甲的魔兵,正满脸狞笑地走向倒在泥水里的周禾。
他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嘲笑那些成群结队去啃硬骨头的同僚。那帮夯货只知道扎堆去跟守军主力厮杀,哪像他这么聪明?
脱离大部队,在边缘地带捡漏补刀,不仅安全,军功还一点不少拿。
魔兵得意地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皮袋子,里面已经装了十几个守军的左耳。只要再割下眼前这个装死小子的耳朵,这次入侵的战功,足够他换取一门上好的魔族淬体法了。
“嗬嗬……别装了,小老鼠。”
魔兵走到周禾身前,高高举起手中滴血的长刀,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刺骨的寒芒。
刀锋携带着恶风,轰然劈落!
周禾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!
他尚且被系统崩溃带来的眩晕搅得头脑昏沉,可丹田之内,一股霸道滚烫的洪流毫无征兆轰然炸开。方才意识混沌间,轰击识海屏障的那股力量,竟顺着某种诡异的通路,灌入了他体内。
这股力量来得极其突兀,却又精纯到了极点,宛如决堤的江水,摧枯拉朽般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。原主那十几年都未曾打通的淤堵经脉,在这股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窗户纸,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!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爆响。
一股只属于修行者的强横气浪,以周禾的身体为中心,轰然向四周震荡开来!
泥水四溅!
那名举刀的低阶魔兵根本没防备这个装死的“肉羊”突然爆发,直接被这股气浪狠狠撞在胸口,连人带刀倒飞出去,像个破麻袋一样在泥坑里连滚了三四圈才停下。
炼气一层!
魔兵狼狈地从泥水里爬起来,头盔都歪了。他满脸惊恐地盯着缓缓坐起身的周禾,感受着对方身上那股虽然微弱、但绝对纯正的灵力波动,吓得亡魂皆冒。
地上的长刀他都顾不上捡了,毫不犹豫地转过身,撒开脚丫子就跑。一边狂奔,嘴里还一边崩溃地骂骂咧咧:
“竟然有人比老子还阴!堂堂修士在这装凡人钓鱼,真不要脸啊啊啊……!”
看着那魔兵比兔子还快、转眼就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,周禾呲了呲牙,坐在泥坑里,半天没回过神。
他呆呆地抬起双手,感受着指尖流转的微弱气流,脑子嗡嗡作响。
他一个最底层的炮灰,连最下乘的修仙功法都没摸过,就在泥坑里躺着打了个哆嗦的功夫……竟然直接跨过了无数凡人梦寐以求的修仙门槛?!
“难道是系统崩溃后……因祸得福,变异成功了?!”
周禾心头狂喜。
念头刚起,眼前“唰”地一声,弹出了两道半透明的虚拟面板。
然而,当他看清面板的样子时,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了。
左边的面板,字迹清冷规整,边缘泛着神圣不可侵犯的金光,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仙气;右边的面板,字迹张扬狂草,边角跳动着暴戾嗜血的红芒,散发着无法无天的魔威。
两块面板死死挤在一起,针锋相对的火药味,几乎要顺着视网膜烧进周禾的脑子里。
【天序任务:退守瓮城缺口,掩护流民撤离。】【奖励:炼气二层修为+基础吐纳法】
【妄念任务:斩杀五名域外魔兵,搜刮储物袋。】【奖励:炼气二层修为+基础匿影术】
周禾:“……”
他前世阅文无数,见过签到系统、反派系统、甚至是被迫营业的咸鱼系统,但他妈的还从来没见过……系统还能精神分裂的?!
刚才那阵死机,合着不是卡壳,是系统主板劈叉了?!
就在周禾对着两块面板暗自吐槽时,不远处的瓮城残破入口处,传来了更密集的脚步声。
“那边有灵力波动!去看看!”
“杀光他们!一个不留!”
“别和老子抢,这些‘肉羊’是我的!”
残忍的狂笑声伴随着兵甲的碰撞声,更多的魔兵冲了进来。
刚才他突破炼气一层的动静,引来了附近的敌人。
周禾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站起身。
他弯腰捡起那名逃跑魔兵丢下的长刀,感受着体内那道从未有过、充满力量的充实感,目光在那两块互不相让的面板上扫过。
护送流民?杀敌摸尸?
一正一邪,一防一攻。
周禾攥紧了沉重的刀柄,突然咧开嘴。
“小孩子才做选择题。”
“这两个任务,老子全都要!”
说罢,他豪气干云地一挥长刀。接着转头看了一眼魔兵冲来的方向,眼神一肃,身子猛地一矮,极其丝滑地溜进了旁边小巷的阴影里,顺手捞了把烂泥,把反光的刀刃给糊了个严实。